58,族中过继
早在袁归和于谦看清院里人之前,吕言就到了他们。
先是将绣春刀解下,随意扔到一个锦衣卫校尉手中,然后,特地正了正冠,朝于谦迎了上来。
于允忠亲眼见过他在贡院之前逞凶,难免有点怯意,缓缓向后退了半步。
倒是袁归,一动不动,上下打量他身上的飞鱼服。
吕言齐眉拱手,屈膝下拜,十分规矩地朝于谦行礼:“锦衣卫京畿卫所总旗吕言,见过于少保。”
和之前在贡院见诸位考生和官员的时候,态度相差极大。
于谦朝他拱拱手:“吕总旗不必多礼,今日所为何来?”
所谓前世德不休,诏狱度春秋,今生运不来,缇骑进门宅。
锦衣卫一直是横在朝廷官民头上的一把利剑,它不隶属于任何衙门,只听命于指挥使,而指挥使呢,一般就只听皇上一个人的话。
甚至有不报而查,风闻入狱的权利,他们办的案子,直达天听,只要皇上一嬉一怒,下面立刻是生死之间。
不管多大的官,多有钱的商绅地主,只要被锦衣卫盯上,不死也要扒层皮。
好在于谦于朝中圣眷正浓,暂且也不怕什么。
吕言起身,脸上的疤痕动了动,扯出一个微笑:“若不是有喜事,怎么敢私自进入少保的门庭,皇上对令郎的三旨已下,我们是来恭贺于主事入朝的。”
于谦略有惊讶:“他,答应了?”
吕言摇摇头:“还没,不过这样的恩典,想来定是要奉旨的吧!”
于谦朝他点点头,没再问什么,领着两个孩子,继续往里走。
袁归路过吕言时,忍不住冷笑:“你还挺正式的,穿了这么件衣服来?”
于允忠吓了一跳,双目瞪圆,望了过去。
或许是在于府的关系,吕言并没动气,只是点点头:“来道贺么,自然要穿礼服。”
袁归白了他一眼:“要是真来道贺,你们压根就不应该进门!”
吕言跟在他们身后,慢慢接过自己的刀,飞鹰孤狼似的眉眼,轻轻挑了一下:“那站在门外,不更晦气么?”
他倒一点不忌讳。
于允忠怕袁归再惹什么祸端,越过于谦,跑到袁归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少说话吧!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袁归手心里闯进一股子柔软,对方的指节轻柔又有点湿凉,心下熨帖,听话地点点头,闭了嘴。
进得堂中,简素严谨,堂上也只有东瓶西镜,一桌四椅,什么多宝阁,古董架,屏风地毯,棋盘书画,一概没有,清清冷冷不说,多少还有些不够排场了。
不过于少保一直以清廉自守,要是家里华丽了,反而奇怪。
袁归前后一扫,主位上坐着于冕,而客位上坐的人,实实在在是让他绷不住情绪,当下便扭了头,不再看。
“于少保回来了,杂家不请自来,打扰了。”之前在寿宴上,难为于允忠,还打了袁归几下鞭子的,司礼监大太监怀恩,满脸堆笑的站起身,拱手见礼。
于谦点点头,没理他,而是朝着起身的于冕看了看,问道:“既然是在家里,我先问家事。”
于冕面上紧了一下,并不能从父亲的语言和声调里,判断出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低头,轻声答道:“父亲请问。”
于谦分别看了看于允忠和袁归,声音还是毫无波澜:“这两个孩子虽然已经不是小童,可到底还是少年,性情冲动,衣食无着,走了这么多天,你做爹爹的,都不找找嘛?”
于冕也没想到,父亲好不容易见一次面,竟然当着外人,问责于他。
碍着两人面子,于冕勉强笑笑:“都是儿子疏忽,想来他们应该住在韩慧之那,改日我一定登门道谢。”
于谦有点苦恼:“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住在谁家的事,如果他们俩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说着,似有所指的,用余光扫了一眼怀恩。
有些话不用全说明白,于谦守卫京城,拥新帝上位,已经过去了四年。
这四年间,朝廷里所有的文官,几乎已经到了忽略乡党,不论师承,全部以于谦马首是瞻的程度。
平时就正义热血的,肯定会被他的刚正与大义折服;平日里低调自保,只想平安度日的,更加不敢与此等宠臣为敌。
原本,朝中文武之间,应该互相制衡,可当初执意要出城迎战,打退来敌的,正是于谦本人!
甚至他以文人之躯,亲自站在城上督战,毫不畏惧敌军射来的飞石流矢。
下级兵士不可能不崇拜其赤诚勇敢,上级将领,也因为此战,彻底翻了身,升官发财,独守一方。
所以,于少保竟成了朝中无人可匹的玉柱金梁,威望风光,古今难有。
可皇上就是皇上,刚刚坐上金銮的时候,或许还有些生疏,时间久了,难道会喜欢臣下的声威,还在自己之上?
怀恩的态度,也就代表着皇上难以启齿的阴暗面。
于冕当然能明白这个道理,却故意避开,还是风轻云淡地道:“是我想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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