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飞鱼绣春

    韩哲拎着白浩然,先是很随意的笑了一下,眉目舒缓,咧开的嘴唇向上弯,眼里都是轻松。

    也就一瞬间,眼睑闪了闪,放开白浩然,朝门外的人拱拱手:“于阁老,见笑了。”

    于谦如同没看见他表情上微妙的变化,欠身还礼:“客气了,我从外头走进来,也没见个通门的人,这才……”

    韩哲又笑,这次,却只是抬了抬嘴角:“天热,都是年轻小子,玩去了吧。于阁老何事?”

    于谦表情转做无奈:“这不是,忙过一阵,想来问问我们家这二位公子,还打不打算回去啊?”

    若是几天前,于允忠早就一下子撞过去,亲昵地靠在祖父身上了。

    可现如今,此问一出,小鱼儿忍不住回头,先瞧了一眼袁归。

    于谦长出口气,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些慈爱与理解,越过其他人,直看到袁归脸上:”要不,再玩几日?毕竟我回家的时候太少,你若觉得有所不适,还是没有个开解的人。”

    于允忠忍不住皱眉:“不是有我么!我又不会不管他。”

    于谦苦笑着摇头:“你?你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没你啊,我看吵不起来!”

    于少保大名,在整个官场乃至仕林,皆是顶尖的。

    门口几个少年,无不是听着他的故事长大的,什么少年中举,两袖清风,传奇多不胜数。

    如今见了真人,无不好奇,虽都恪守礼数,却也都偷眼朝他脸上瞧。

    肤色略暗,眉目深刻,从头到脚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与街上打算盘的账房,学堂里教书的先生,相差不多。

    只是身上自有一股气势,压得人不敢高声,不知道是来自于他的举止,还是他的声威。

    终于,白浩然整了整衣襟,拱手齐眉,朝上行礼:“晚辈白盛,见过于少保。常听家严念及少保,今日有缘得见,实在难得。”

    于谦瞧瞧他,双眼眯了眯,眼尾处露出几许细纹:“白盛,你是,禄庭的公子?”

    白浩然赶紧点头。

    徐书勤本来不太爱说话,也有些忌讳生人,所以,于谦虽然官大,他却也只是拱拱手,然后便垂下眼目,并没说话。

    让人奇怪的是,平素最为好热闹会讲话的楚鹤亭,却缩在韩哲身后,目光有点躲闪。

    故作不经意地,慢慢往回侧身。

    谁知道少保神目如电,一眼就瞟到了他:“鹤亭?怎么,你不认识我了?”

    楚鹤亭秀气的双眼死死一闭,粉都快挤掉了,两个肩膀全塌下来,待死不活地拱手,深深躬下去:“于祖父,多年不见……”

    连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他,这个阶段的少年,最难见的就是远近亲戚,什么对门邻居了。

    谁记得你是三舅姥爷的二姨的闺女的侄子啊?开口动不动就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这不是难为人么!

    况且礼数还不能错,又要陪着说话,又要陪着吃饭,没准还要被数落一番。

    可唯有于允忠,两只大眼睛忽闪了半天,十分确信:“我,我没见过你呀!”

    楚鹤亭皮笑肉不笑:“你哪会见过,少保……将我家曾祖父一本参倒的时候,你还小呢!”

    于谦忍不住摇头:“楚老是我的座师,我也是……一时带累么!倒是你,不是从小就发誓绝不做官?如今又考举人?”

    楚鹤亭撅了撅嘴,刚被汗水冲刷过的脸,一片红白,十分精彩:“还不是为了我妹妹!”

    却原来,楚鹤亭家,在他曾祖那一辈,也是做到过礼部侍郎这样的gāo • guān 的。

    并且,楚侍郎正是于谦哪一届会试,殿试的主考官。

    也就是说,这一届所有的进士,都是楚侍郎门生。

    老爷子人好相处,身子康健,长寿多福,可以说是哪哪都不错。

    唯一的一点问题,就是多少有些贪财。

    本朝官员的俸禄很少,即使加上一些所谓“合理”的灰色收入,也做不到富贵人家,顶多就是吃穿二字罢了。

    老头六十九岁高龄,就差一年,就可以光荣致仕的时候,于谦刚好办了一个漂亮的大案。

    牵连主次官员二十多位,其中……就有楚侍郎。

    幸好的是老爷子向来收支有度,不黑心,不冒险,人缘也不错。

    在众位门生乡党的护佑之下,只得了个提前致仕的处罚,灰溜溜地下台了。

    于谦自知误伤了老师,多次上门解释,老头也不是糊涂人,觉得如此结果,也不算坏。

    所以,时候一长,后辈竟然还有些交情。

    楚鹤亭十三四岁的时候,见过于谦几回,论辈分,还要称呼一声于祖父。

    于谦看孩子聪颖灵透,只是略有娇惯,就劝他父母,让他好生念书,考个功名才是正事。

    可一来,那时候的小男孩,正是淘气的时候,他手里又有钱,哪里玩的够?

    二来,楚鹤亭自祖父时候,两代人就都不做官了,改为经商,生意十分火爆,早已成了大富之家,孩子考不考,也不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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