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飞鱼绣春
是以在梅川公子看来,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黑脸祖父,实在是太讨厌了!
“本来,我是压根就不想考的,可是……去年,我妹子在上元灯会的时候,相中了个小公子。两厢提亲,旁的都很合适。唯余这出身,叫他们好一阵压制。”
楚鹤亭提起这事,自己也觉得烦心:“我妹子方才及笄,大好年纪,家里愿意陪送她个金山当嫁妆。可是……一想到那小混蛋,没事总炫耀自己是秀才出身,我就恼得慌!”
于谦忍不住笑道:“所以,你也想考个两榜出身,省得妹子,被夫家欺负?”
楚鹤亭撇了撇嘴,算是默认。
韩哲抱着胳膊,朝于谦抬了抬下巴:“瞧见没,小孩就是好玩,他们的心思,既不比老家伙差什么,却通凌纯透,不忍玷污。”
于谦叹口气,点点头:“再年轻,也有想保护的人嘛!”话没讲完,两只洞察一切的眼睛,朝着袁归和于允忠,来回瞧了瞧。
袁归修长的眼睛,一点点抬起,从于谦的腰带,胸口,慢慢看到脸上,四目注视,无言了半晌。
终于,袁归抿抿嘴:“祖父,我们方才上课时候偷懒,被老韩逮着了,要不是你来了,又是一顿好打!”
韩哲仿佛被一下点醒:“对呀!我都不用问,这事准是你撺掇的吧!”
说着,又挽了挽袖子,两个大步,就迈到袁归眼前了。
于允忠顾不得别的,一把抓起袁归的手,朝着于谦扑了过去:“祖父救命!”
于谦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就被宝贝孙子一路扯着,径直回家!
于少保一生持身守正,极为端方,无论是做人还是当官,都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主儿。
谁知有了些年纪,对这孙辈儿的小儿,却总是睁只眼闭只眼,极为宠爱。
长夜案牍之余,也曾问过自己,为何对这两个孽障,一丁点也狠不下心?
可惜问来问去,都是一笔糊涂账。
一路上,于允忠都在滔滔不绝,没完没了地给于谦讲韩哲和几位同窗。
从课业,到游戏,再到傍晚结课时候的话题,五花八门,无所不包。
于谦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听得极为认真,恐怕上朝议事时候,听皇上说话,也没这样有耐心过。
“祖父你说,这韩先生,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于允忠偏过头,大眼睛忽闪着。
于谦微微垂目,看着眼看就长到自己眉眼高的小孙子,慈爱地笑笑:“你们这位老师啊,不是个一般的人。我觉得,比起诗书经易,倒更应该学学他身上的风骨和大气。”
袁归顶着两根呆毛,无奈地干笑两声:“他?一整天也就黄昏那一会,能正经个三句话?其余的么……也就那么回事。”
于谦大笑:“既然这么不好,又爱打人,那不跟他学了?”
袁归手上一紧,不经意地捏了一把于谦的手:“不不,他,他还是,挺有意思的!至少,至少……”
哼哼哧哧,说不下去了。
于谦两只手都被牵着,这就歪过脸来,额头对着额头,与他撞了一下:“至少你打不过他是吧?人家武艺好,鬼主意也多,你很崇拜他吧?”
袁归嘿嘿傻笑了一声:“一点点,一点点嘛!”
于允忠也跟着笑:“实在是像,简直小巫见大巫!”
爷三个一路说笑,堪堪到了门前。
却发现中门大开,本就不多的几个奴仆,都站得规规矩矩,面上不知是敬畏还是不爱搭理,都没什么表情。
于谦也有些纳闷,拽着两个小的,穿门而入。
刚一转过影壁墙,于少保的脸色就变了。
之前的慈爱嬉笑,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之前惯有的严肃与古板。
正院庭中,站了两排十二个壮年武士,皆是黑袍大帽,看不清面目。
腰上配着一把细长的雁翅刀,另一边,挂着一枚木印做坠脚。
人虽不多,却个个都有股一往无前,shā • rén 如麻的戾气,使人不敢直视。
再往上看,台阶上站着一位领队之人,也配着一把一样的长刀,这是身上,着一件香色飞鱼曳撒,头戴小冠,眉目肃杀。
于允忠一眼认出,就是前几日贡院前面见的那个锦衣卫总旗,吕言。
袁归轻轻吸了口凉气:“飞鱼服,绣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