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我买月饼

    韩哲有点诧异,之前自己发表论调的时候,是徐书勤第一个说的,朝闻道。

    这一下午,他也确确实实在诗书道理上,有诸多请教。

    看神情和态度,全是敬佩和深以为然。

    可这会儿,怎么忽然反悔了?

    旁人还等着他下面的理由,楚鹤亭可忍不住,立刻蹦过来,一把抓住他:“徐兄,不,师兄。方才不都说好了吗?这次序也都排完了,你是……?”

    徐书勤犹豫了一阵,也不做作,实话实说道:“说来不怕笑话,我家这个情况,又与诸位不同。韩先生的束脩,连教小童认字的先生都比不上,可我……实在拿不出来。”

    于允忠家里虽然拮据了点,但也是与其他gāo • guān 相比,若说穷,那还算不上。

    楚鹤亭不必多说,打从出生,什么时候少过钱用。

    唯有白浩然,轻轻叹口气:“若是,分开付呢?每个月付两次,会不会好些?”

    徐书勤苦笑:“我考试那天,之所以迟到,就是因为没赶上进城的通驿大车,我自己雇不起车马,只好跑着来。这种情况……”

    徐书勤本来就不是个聪明人,旁人一遍两遍能背下来的书,他恐怕要念十遍,二十遍。

    考到秀才之前,他还可以做些工,也算家里的一份收入。

    可是,考中秀才以后,因为县里会有银米补助发下来,按规矩,他就不能再做长期的工作了,收入自然也就锐减。

    平素唯一的进项,就是给街坊邻居写写书信,月底时候,再给临街的铺子算算账之类的。

    本来念书就耽误时间,再加上这个,他几乎是从来都没有清闲和娱乐。

    到了月底窘迫,饿肚子,也是常有的事。

    他从来都没有请过教书的先生,从村子里的书塾毕业以后,几乎所有的文章,都是自学。

    能在这样的情况下,考中秀才,并且还一直坚持考举人,实属不易了!

    现如今,让他每个月再拿出一两银子,并且,还要每天都往城里跑,这份额外的支出,万万负担不起。

    于允忠听他慢慢道来,心里也跟着为难,拽拽韩哲的袖子,小声道:“老韩,你不缺这个吧?”

    韩哲微微低头,也小声回道:“我自然可以不收他的,但是,大家都交偏他不交,时辰久了,心里过不去啊。”

    于允忠年岁尚小,又是首辅家的独苗,虽然生活上不是特别优渥,可迎来送往间,任谁都会看着少保的面子,把他高看一眼,哪里明白这样细微之处的敏感呢。

    袁归眉毛一皱:“都别收了呗!”

    韩哲撇撇嘴:“那还不是因他而起,有什么区别吗?”

    徐书勤眼看着他们低声讨论,不用问,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干瘦的双肩轻轻耸了耸,强颜欢笑:“诸位不必为难,今日能见识这些朋友,是我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我保证,不会放弃念书的。三年考不上,就再三年,总有一天,咱们会在翰林院,三省六部,州县府衙重聚的!”

    众人相互看看,这许多年,除了念书,不知道别的。

    人情世故,钱物往来,除了于允忠当家几个月,有点感悟之外,别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韩哲大手大脚惯了,自然也不知道如何省钱。

    难过的氛围一下子侵袭过来,大家都觉得十分遗憾。

    徐书勤不再说什么,只是拱拱手,又给韩哲鞠个躬,长叹口气,就要走。

    紧急之时,楚鹤亭一把拉住:“师兄!你先别走,咱们俩还有一桩生意做呢!”

    徐书勤满面狐疑地瞧着他,没明白。

    楚鹤亭秀气的眼睛转了转,浅浅笑道:“这九天,你可卖了不少月饼给我,少爷我这身份,像是光吃不给钱的吗?”

    徐书勤连连摆手:“梅川别开玩笑,你提这事,愚兄羞臊死了!”

    楚鹤亭没理他,朝袁归招了招手:“我看你是个上街的,我问你,市面上最贵的月饼多少钱一块?”

    袁归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挠了挠半干的头发,大声道:“月饼么,成本都差不多,但得看在哪卖!街边上,二十文钱,就能买个好的,可是,要放到大饭庄子,青楼书馆里卖,那还不得五钱银子一个呀?”

    于允忠也听明白了,一把扑到袁归背上,露出两个眼睛,摇头晃脑地道:“地方越难得,那吃的就越贵,贡院这种地方,哪里是民间可比呢!”

    楚鹤亭点头:“说得没错,可是,再贵的东西,还有本少爷吃不起的么?”

    于允忠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楚少爷吃饭,什么时候问过价呀!”

    楚鹤亭故意高傲地点点头。

    白浩然双手抱在胸前,想了想道:“不光是地方尊贵,这情况也紧急啊!虽然我没几个钱,但是如果有人在我要饿死的时候,分给我一个月饼,那我愿意把身上钱都给他!”

    于允忠果然是个帮腔好手,赶紧又点头,小下巴杵在袁归后背上,痒痒的。

    楚鹤亭豪气地两手一挥:“所以么!十六个月饼,就按对半算,我吃了八个。你们说,多少钱一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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