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唇枪舌战

    这种抢嘴皮子的战争，于允忠最为擅长，当即表态：“我同意梅川，学好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咱们是卖家，当然要听买主招呼！”

    四个人，分了两派，只有袁归没有表态。

    白浩然和徐书勤比较稳重，只是转头望向他。

    楚鹤亭忍不住道：“袁公子怎么看？是不是也觉得，应当忠君？”

    于允忠没说话，而是拽了拽他的袖口。

    袁归低下头，小声问道：“二爷，我，我可以自己选吗？”

    当着这许多人，于允忠颇为羞涩，一把推开他：“谁掐着你脖子了！有话你就说呗！”

    袁归得了许可，这才道：“我认为，还是白兄他们说得对。大家条件都是一样的，任何人都有机会做官。到底还是念书好的，才上的去啊！”

    楚鹤亭赶紧摆手：“这话不对，哪有个所有人都能科考的？出身不好的，根本就不让报名啊！你能报名，那不是皇恩浩荡吗？”

    白浩然立刻接过话头：“能考，是你祖宗三代清白自守，既无劣迹，也无投机，这才荫了你的名额！”

    于允忠争锋相对：“圣上只要动动细节，就可以让很多人上不去。就比如这次吧，忽然派锦衣卫值守，京畿乡试必然受到影响。外埠考过的，可能就因此错过很多厉害的对手，进而提高排名！”

    他话还没讲完，就被袁归一把拽住：“你，吃点东西！”

    于允忠依言吃下，还是想说：“所以说皇恩……”

    袁归又拦着：“喝茶喝茶！”

    于允忠一碗茶下肚，这才反应过来，白浩然正是西南考上来的举子，如此一讲，岂不是说他占便宜的意思？

    谁知白浩然完全陷在辩论里，根本没考虑自己，只是摇头：“不对。”

    哪里不对，却一时间说不出来。

    徐书勤沉默了好一阵，小声道：“君与士大夫共治，说到底，科举这事，还是仕林自己管自己。”

    白浩然双掌一击：“说得好！仕林风骨，不当媚上！”

    于允忠也挺崩溃：“忠君和媚上，两回事吧！”

    一群生员，已经完全摒弃了之前的生疏和客气，左右拉扯，唇枪舌战起来。

    于允忠和楚鹤亭坚持说，既然要做官，忠君是第一位的，能有官位，应该感念圣恩。

    而徐书勤和白浩然则认为，仕林规矩代代相传，封侯拜相应靠自己，皇帝的影响很小。

    韩哲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瞧着一帮少年吵了个不可开交。

    引经据典者有之，世俗俚语者有之，除了内容有趣，他觉得最为难能可贵的，就是这份朝气蓬勃。自己只是坐在旁边，都觉得年轻了十岁！

    于允忠越战越勇，掐着腰侃侃而谈，杀得白徐两位，屡屡语迟。

    袁归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你们还考什么？家里这么厉害，直接求个官多好！毛遂自荐！”

    不拒中旨已是仕林耻笑，自荐为官，那还不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楚鹤亭终于受不了，将手里咬了一半的葡萄，嗖地一声丢过去：“我打你个毛遂自荐！”

    袁归被葡萄一下砸中胸口，哪里会吃这个亏，拎起席上汁水最多的蜂蜜豌豆黄，瞄准楚鹤亭的俊脸：“你还想动手？”

    啪叽一下，酷爱干净的楚鹤亭被一团蜜糖打中左脸！

    于允忠辩到情急，举起桌上一杯茶，急吼吼朝着袁归：“你……”

    想了想，先喝了半碗，尝尝不烫，这才一把泼了出去！

    白浩然就坐在袁归旁边，这一碗茶，淋湿了大半边，实在忍不过，抄起一个糯米团子，准确无误地摔在于允忠眼睛上！

    这可倒好，文斗变了武斗，四个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只有徐书勤，拿起吃空的盘子，一边挡着脸，一边直劝：“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的！哎！都是粮食啊！”

    韩哲哈哈大笑，扇子敲了敲坐下大石：“好了好了！小兔崽子们，这里头，可有好多是我夫人亲手做的，都给我吃咯！”

    他这一吼，众人冷静下来，互相瞧瞧，也都忍俊不禁！

    楚鹤亭沾了一脸糖汁米粒，一阵眼前发晕。

    白浩然大半边衣裳全湿了，衣襟上兜住好几个小包子。

    袁归胸口上红红绿绿一排印子，头发上往下滴茶水。

    于允忠脸上的糯米丸子实在太黏，还在一点点往下滚……

    袁归噗嗤一笑，伸手拿住丸子，不知有意无意，先在于允忠半边嘴唇上抹了一下，然后，毫不在意地丢进嘴里。

    于允忠半边睫毛也被糯米粘住，两只眼睛眨动的频率不太一样，却莫名地觉得，嘴唇上发烫。

    忙忙从袁归衣服上，捡起两颗葡萄，放到嘴里嚼了起来，越嚼越甜。

    白浩然也缓过神，将衣襟上的东西拢了拢，一点点递进嘴里，塞得满满的。

    一边吃，一边忍不住要笑。

    只有楚鹤亭，坐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双手擎着，脸上一片痛苦，哆哆嗦嗦地求饶：“我我，我赔行不行，我能不能不吃啊？这这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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