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君子三乐
韩哲家的主宅,更比他的外宅宽敞富贵百倍。
白浩然是吃过那一顿九两银子早餐的人,心里早有准备。
可进得门来,却还是四处观瞧,不断称赞。
甚至撸胳膊挽袖子,差点同着于允忠,写出一篇游记来。
与白浩然大方的赞叹不同,徐书勤就显得平和多了。
有些精异之处,明明没有见过,却也只是略略扫过,既不停步,也不问询。
全程都紧紧跟着袁归,没有落开一步。
唯有楚鹤亭一个,不问不看不惊讶,一切似乎都习以为常。
进得客院,百忙之中,朝着陆静洵深深躬了躬,急三火四地朝浴室一头扎了下去。
也没用人带,显得轻车熟路。
陆静洵将剩下的人引入后园,正是初夏,院子里轻花漫草,绿肥红瘦。
画廊下黄莺恰恰,浅塘里荷叶团团。
韩夫人先是带人将几个大小不一的石桌石椅,都推到一处,又安排了满满几桌子的茶点。
四时鲜花粽,陈皮牛肉丸,蜂蜜豌豆黄,珍珠糯米糕。
玫瑰酿金橘,香药裹葡萄,糖霜淋桃条,梨肉好郎君。
外加每个人两碗茶,一碗有盖,一碗没有盖。
袁归和于允忠招呼另外两位随意落座,陆静洵抬起秋水,柔柔望了一眼韩哲。
韩老师立马跳起来,牵着她走到假山后面,赔笑道:“又给你添麻烦哈?”
陆静洵妩媚一笑:“知道你喜欢孩子,无妨,开心就好。你看还少什么不,再上点?”
韩哲摇摇头:“茗儿,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着他们笑闹,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似的。”
陆静洵摆摆手:“我也没说什么呀,你们聊吧。”
韩哲自嘲地笑笑:“君子有三乐嘛!他们有什么糗事,我晚上告诉你。”
说到一半,假山的空档里,钻出个脑袋:“师娘,什么体己话,我们听不得?晚上聊不够,白天还得续?”
陆静洵稍显羞涩,往韩哲身后侧了侧,朝假山轻轻啐了一口:“死小子,吃还堵不上你嘴,再贫,我就让小鱼儿给你俩大嘴巴!”
假山里的脑袋脑袋转了转,嘴巴咧开:“那他可不敢!他……哎呦!”
话未讲完,觉得屁股上一疼,于允忠细声细气地凑了过来:“你闲的慌?赶紧回来!”
袁归双手撑住假山,往回拔脑袋:“回回回,可是……唉唉?这,这假山怎么,好像……”
韩哲一瞧,忍不住大笑:“叫你小子嘴碎,卡住了吧!”
说着,撸起袖子,朝着他眼睛,狠狠挥过去一拳!
他这拳头,和于允忠的可不一样,袁归吓得一哆嗦,脖子用劲,呲溜一下就缩了回去。
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见于允忠抱着胸口,满脸无奈。
而白浩然和徐书勤,坐在石凳上,正瞧着他乐。
楚鹤亭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衫,手里拿着个手巾,一边擦头发,一边湿漉漉地找了来。
韩哲转过假山,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毛。
袁归使劲捋捋炸开的杂毛,也跟着嘿嘿傻笑。
微风轻荡荷塘柳,媚日款照更无忧,白衣公子频摇扇,酸梅枇杷与冰粥。
于允忠伸手将袁归捞起来,大家团团围坐,小袁儿再也坚持不住,将外边大袖子脱了下来,中衣袖口挽起,叼了个山楂果在嘴里,好奇地问道:“老韩,什么叫君子有三乐?”
韩哲将纸扇在手里转了转:“念书不经心吧?”
白浩然双手插在一起,偏头望去:“父母俱存,兄弟无故,此为一乐。”
楚鹤亭从头上抓下手巾,甩甩头发:“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
徐书勤想了想,犹豫道:“这第三乐么,得天下英才而教之。”
说完了,有点不确定似的,看了看其他人。
于允忠朝他点头:“没错,我们老韩,就爱带学生!”
袁归一摊手:“那完了,我不算英才,我顶多算个废材。”
韩哲伸手拄在他肩膀上:“没事,我留下烧火!”
说完,朝着楚鹤亭与徐书勤让了让:“不是说饿坏了么?先吃点东西,缓缓。这贡……这九天,到底怎么了?”
他怕一说贡院,楚鹤亭就吐,说到一半,硬生生吞了回去。
众人折腾了一早晨,都是不到二十的半大小子,早就饿了。
袁归抓起块点心就塞了进去,于允忠还是随手举了碗茶,喝了一口。
楚鹤亭虽然着急,但还是在同一时间,拿起没有盖的茶碗,漱了漱口,吐在脚边的痰盂里。
徐书勤也是那贡院里,半条命出来的,想来饥饿程度,与楚鹤亭不差什么。
可他却最后一个拿起茶碗,抬头看看于允忠,低头看看楚鹤亭,一时倒不知道该喝还是该吐……
韩哲一眼看出窘迫,拿起手边的茶让了让:“不是什么好茶,渴得急了,自然先喝啊!喝完给我讲讲,到底怎么了!”
说完,自己也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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