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君子三乐
徐书勤赶紧双手捧着,小小喝了一口,又填了几块吃食,这才缓缓道来。
“贡院里的食物,都要经过检查,所以大多数人,都会带些简单又不易腐坏的点心,比如月饼。
可是这次……锦衣卫竟然把我的月饼全切了片。
不瞒各位,我这家境贫寒,总共也没带多少,被他们这一搅和,就更不够了。”
楚鹤亭虽然脾气嚣张,可吃东西却极为斯文,先是用盘子里的小竹签,将糕点划成四份,这才一点点扎起来,送入口中。
吃了一会,又喝口盖碗里的茶,待口中东西咽尽,这才愤恨地道:“本来我准备的不少,可在门口的时候,基本全打碎了。
你们可能也都看见了,我入场匆忙,从地上捡起的笔墨和食物,就更少了。况且……我也实在吃不下去!”
袁归咬着一个牛肉丸子,嘴唇一合,汁水喷了一身,一边手忙脚乱地擦,一边纳闷:“饿成那样了,你还挑食啊?”
楚鹤亭洗尽铅华,也还是很清秀,只是眉毛断了半截,后面的极淡,想来,是有刮眉毛的习惯。
咬着牙扶住胸口,艰难道:“什么挑食啊!我那个地方,管谁去了,也吃不下东西!”
白浩然将吃点心的竹签在手里转了转,试探道:“该,该不会是……分到了个臭号吧?”
楚鹤亭满脸痛苦地点点头:“也怪我,一小养出个怪癖,但凡吃喝穿戴,应用之物,坐卧行走,有一点不洁,我就难受得脑袋直蹦筋!”
考过的所有人,都是满面同情地望着他,这么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这几日真是受苦了!
所谓号房,就是考试时候的单人座位。一个连着一个,互相之间看不见。
于允忠斜了斜肩膀,轻轻撞了撞袁归:“哎,什么叫臭号,该不会是……”
袁归翻过手背,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油:“八成是吧!”
于允忠朝袖子里掏出个细麻的手帕,递给他:“慢点吃。”
袁归嘿嘿笑着接过,也不顾前面的话题了,只瞅着他。
徐书勤下垂的双目一眨,让人又忧又怜:“你们猜对了。本来成祖时候留下的老号,又宽敞,又结实。
可是后来,考生越来越多,贡院不断扩建,新建的号房,就越来越怠慢了。
又窄又小不说,有的还漏雨。楚兄是甲字第一号,刚好就在茅厕旁边!”
楚鹤亭一提就脑袋疼,双手按住太阳穴:“隔壁啊!我,我一边写,一边能听见那边的水声,那味,整整熏了我九天!”
眼看着都要哭了!
徐书勤摇头道:“他匆忙带进来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只在每天半夜,实在扛不住的时候,才吃一点。既是这样,第三天中午,也没了。”
白浩然听他讲到这里,顿生敬佩:“那么不用说,必是徐兄将自己的食物,接济了梅川公子。”
楚鹤亭点头:“正是。”说着,敛衽起身,冲着徐书勤拱手齐眉,朝下就拜:“楚鹤亭多谢公子搭救,恩德此生不敢忘怀。”
徐书勤腾地站起身,一把架住他:“不不不不,楚兄别客气!举手之劳!哪有个见死不救的啊!”
楚鹤亭苦笑:“话虽如此,可我那……人来人往的,不也没人管我么!”
袁归见气氛有点凝重,朝徐书勤笑问:“几个月饼啊?”
徐书勤想了想:“十四个吧?要不就是十六个,都切碎了,也记不住。”
于允忠两指夹着个竹签子,两个拇指和食指合成一个圆:“这么大一个?”
想了想,把手又松开点:“这么大?”
徐书勤见他唇红齿白,双目如星,脸上明显还没张开,形容尚小,天真可爱,忍不住也跟着比了比:“就这么大,街上最便宜的那种!”
于允忠算了算,这俩人可真是饿得够呛,赶紧将食物都推到他面前:“快吃快吃,九天啊!还不饿坏了!”
都是辛苦念书的,难免惺惺相惜,其他人,也都宠着他们俩多吃点。
这个端水,那个递茶。
唯有白浩然喟然长叹:“不论贫富,十年寒窗,这科场一遭竟落得如此下场。”
楚鹤亭悠悠道:“皇家给你官做,你当然要听圣上的!”
白浩然摇头:“梅川这话不对,你的书是你自己念的,悬梁刺股之苦,只有你自己知道。千军万马过长桥,杀退多少敌手?这官,全靠你自己得到呀!”
徐书勤也点头:“我同意白兄。”
韩哲见他们颇有意趣,转身坐到一旁的高石上,双手一分:“好话题,你们分别如何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