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记错时辰

    徐书勤又拱手:“这位公子好记性,我叫徐书勤,字学苦,家住南郊,幸会幸会。”

    韩哲扶着楚鹤亭,无奈地看着他恶心了半天,终于有了点起色,递给他一块糖,轻声道:“你怎么样,好点了?”

    楚鹤亭含住糖,终于强了点,虽然爬不起来,还是拱手团团作揖:“多谢各位,我,我实在难受。”

    白浩然蹲下身子,叹口气:“想来,楚公子是第一次考试吧?这贡院里的确不堪。”

    楚鹤亭一听他提贡院两个字,又忍不住,低头就吐。

    旁的没有,一股子酸水,呕了一地。

    徐书勤赶紧摆手:“别别,别提了。”

    白浩然闻言刹车,左右瞧瞧:“怎么,你们家里,没有人来接吗?”

    徐书勤摇头:“我肯定没有,他……”

    说着,迟疑地看了看楚鹤亭。

    即使没看见他进场时候的排场,也应该从他的身着打扮,猜得到他家里的富足。

    可奇怪的是,别说车马,就是连个丫头小厮,都没有朝他望来的。

    韩哲想了一会,伸手扶起楚鹤亭:“公子别着急,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们送你回去吧。”

    楚鹤亭虚弱地摇摇头:“相公好意,我知道。可是,我这个毛病,吃饭不行,得洗澡!”

    说完,不知道想起什么,还是一阵恶心。

    袁归走到另一边架起他:“甭管怎的,先回家吧!”

    楚鹤亭万难之中转过头,朝徐书勤招招手:“徐兄若不着急,与我回去一趟。如此大恩,不敢言谢,至少要在家里住上几天。”

    徐书勤虽然看上去就是贫苦之家,好在,倒没有那种含羞带愧的小家子扭捏之意,略一思考,点头答应了。

    于允忠回头拉住白浩然:“白兄没接到父亲,反正也没事,跟我们走吧!”

    白浩然笑笑:“好,顺便,也听听科场里的趣事。”

    韩哲的马车极为宽大,除了袁归坐在车辕上,剩下几个人,都容进了车里。

    韩哲还是坐在里头,楚鹤亭实在没力气,靠在他身上。

    徐书勤显然也没强到哪里去,坐在左边,直不起腰来。

    于允忠和白浩然倒坐,忍不住好奇,朝徐书勤发问:“徐公子,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贡院不让吃东西吗?”

    徐书勤叹口气:“别提了,这次京畿乡试,真是不同以往。”

    原来,不管是地方还是两京,科举考试都是允许带饭的。

    毕竟要考那么多天,不吃饭岂不饿死。

    但是这一次,由于是新帝登基的首次科考,皇上极为重视。所以,直接派锦衣卫接管了贡院内包括,搜检,巡视,锁卷等等大部分工作。

    严苛程度,亘古未有。

    进场之前,就已经给诸位考生来了个下马威,进场之后,当然更加可怕。

    徐书勤如今一想,还是心有余悸:“那明晃晃的绣春刀,就在身边架着,逼迫我们把所带所有东西,全部翻出来。衣裳不能有夹层,所有食物全切碎,笔杆必须是空心的,要不然就撅断,砚台对半摔开。蜡烛都不能用,得是油灯,灯座也得是空的!”

    白浩然听得皱眉:“这是什么规矩,我上个月才在西南考过,虽然也很严格,可并未如此啊!”

    徐书勤面色极为痛苦,杂乱的眉毛皱在一起,本来就下垂的双眼,更显忧愁,咧咧嘴:“如果说我刚才讲的那些,还能接受。可,可他们竟然逼我们脱衣服!”

    楚鹤亭咬着牙,五官都皱一起去了,小声补充一句:“所有的!”

    于允忠一下就炸了:“什么!?这,他们竟敢这样?这斯文何在,尊严何在!我们念了这么久书,是叫他们戏耍的吗!?”

    白浩然也觉得忍不了,一拍大腿:“难道监考的官员也不管吗?”

    徐书勤慢慢摇头:“那些老爷,也是科场前辈,自然想回护我们。可是,都是书生,谁敢跟绣春刀过不去啊?科场里有个小秀才,不过十三四岁,吓得直哭。一位御史老爷看不过,伸手拦着,被,被锦衣卫一刀划开了官帽,这刀要是再低点,肯定得出人命!”

    白浩然双拳一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这位御史,面貌如何?”

    徐书勤略略回忆:“大概四十左右年纪,面色端正,好像,右眼处有个小小的疤。”

    说着,端详了几眼白浩然,声音小了点:“我瞧着,就与白公子,有那么几分相似。”

    白浩然双眼合住,用力咬咬牙:“不错,正是家严。”

    于允忠也紧张起来,身子往前探着,急急问道:“啊?白御史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徐书勤摇头:“白御史没事,他顶着锦衣卫的威压,不停的安慰我们。真的是不容易。”

    白浩然转了转手腕,没再问,只是叹道:“他是考官,照顾你们,也是应该的。”

    众人个个愁眉苦脸,考过的,担心会试,没考的,害怕进场。

    于允忠忍不住斥道:“锦衣卫这种衙门,竟能凌驾三司法之上!平日里霸凌官员,屠戮百姓,如今,将黑手都伸进科场了!他们就没有一丁点良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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