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半死不活

    子嘎嘎一声,老旧而又肃穆的大门,双扇而开。

    门里应考的生员门,三三两两,陆续走出。

    于允忠坐在车上,嘴张得老大,实在忍不住拽了一把韩哲:“老韩……他们,他们是考试去了啊?怎么一个个带死不活的啊?”

    袁归也有点惊讶,咽了咽口水,偏过头瞧着白浩然:“白兄,你考试也这样吗?”

    白浩然忍不住一笑:“吓着了?哪个进考场,不得掉半条命啊!“

    袁归和于允忠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这些生员进场的时候,自己也曾亲见。

    虽然贫富不同,丰俭不均,可是,无一不是十七八岁到三十上下的青壮年。

    一个个白衫黑巾,姿容挺拔,眼里有天下,胸中有抱负,明显是一片青年才俊啊!

    可是,怎么开场出来的时候,个顶个像活不起似的。

    状态好些的,尚且能自己走,只是手里的书箱书篮,仿佛挂在臂上,脚步漂浮,双目无神。

    状态差点的,或扶着墙,或撑着腿,走得直打晃,别说带去的东西,就是衣裳头巾也不知丢到哪去。

    再有实在撑不住的,一出场,就一个跟头栽倒,躺在地上直喘气,仿佛天上的太阳,能给枯萎的他浇水似的!

    又稍等一会,白浩然近前两步,朝守卫的兵丁拱拱手:“军爷,请问里头监考的官员,是不是今日一同出来啊?”

    考完了试,再也没有什么条件辖制这些书生,见白浩然气度不凡,又问官员,兵丁赶紧抱拳还礼:“公子有礼,今日只是生员放场了,监考的官员,还需要将试卷糊名装订,再加上批阅,怎么也得四天吧!”

    白浩然略显失望,只是点点头。

    袁归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兄你瞧,他们怎么了?”

    白浩然顺着他的手看去,见两个年轻的生员,相互搀扶着,刚走出考场,其中一个便一下子跌倒在地,手捂胸口,大力喘息起来。

    越喘越急,马上就要翻白眼了。

    另一个本来还能站住,可被他这么一扯,也跟着跌倒,有气无力地拍拍他的后背:“楚兄,你没事吧?你你,别吓唬我呀!”

    喘不过气来的,愈加厉害,不但喘,且脑袋发晕,眼前发暗,摇摇欲坠。

    胸腹抽 搐了两下,弯腰要吐,干呕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袁归朝车上招手:“老韩,来救个命吧,瞧着不行了啊!”

    韩哲边下车边挠头:“谁来着,看着眼熟。”

    于允忠扶着他的肩膀,也跳下来:“不就是入场时候,那个天字第一号,叫楚梅川的!”

    袁归双掌一击:“对,就那没穿裤子!这是咋啦?”

    说着话,一群人围了上去。

    韩哲抓起楚鹤亭的手腕,二指切住寸关尺,略诊了一会,眉毛蹙了蹙:“怎么搞的,如此虚弱?”

    他身后的学生,看上去也不太好,眉眼散乱,面色发灰,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扶着楚鹤亭:“先生不必紧张,我们没什么事,就是……就是饿的。”

    韩哲换只手,又诊一会,低头看了看楚鹤亭的脸。

    梅川公子本来长得十分俊美,不论眉眼,山根,唇齿,乃至耳朵,手指,都极为精致标准。

    印堂饱满,下巴端正,再加上他长于装饰,涂唇敷粉,修眉绞脸,谁瞧了都是眼前一亮。

    难得的是,即便化妆,却也没有女子的脂粉气,看起来英气十足,夺人眼目。

    可现在呢,明显能瞧出精神萎靡,脸上脂粉怕是没洗干净,一块黄,一块白,斑驳不已,眼睛都扣喽了。

    再加上,他一个劲干呕眩晕,绝不仅仅是饥饿那么简单。

    韩哲朝袁归摆摆手:“车上应该有点糖和点心,快拿来。”

    说完,双手拍拍楚鹤亭的肩膀:“公子,能听见我说话吧?能不能看清我们?”

    楚鹤亭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韩哲,面色一变,赶紧转头又呕。

    自己似乎也知道有点不应当,强撑着又抬头。

    结果看一次,呕一次,彻底把韩哲弄没脾气了!

    袁归找了找车上,取过一包糖果,还有几块梅花糕,递给他们。

    楚鹤亭没有接,只是晕。

    身后的书生接过,也顾不得别的,三两下塞进去,眼看着就好了不少。

    晃晃悠悠站起身,朝着韩哲与袁归躬躬身:“多谢几位援手,救了我两次了!”

    袁归外头打量他,眉毛一跳:“嗷!我想起来了,你是进场那天……迟到那个!叫,叫什么来着?”

    于允忠准确地叫出来:“徐书勤,徐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