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永世不忘
不必他说出口,天未亮,就有了答案。
清晨又至,雾罩氤氲。
他自云雾深处,白马飞踏穹庐,远似晦夜零星,近如明月出!
皎皎谪仙,义无反顾。
“你……”袁归心里跳得厉害,胸口不断起伏,眼珠不错地盯着那飞来一骑。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袁归醉得厉害,打着晃站起身。
于允忠连人带马一下子冲进了这片早已坍塌的废墟,将里面的碎砖烂瓦踢得四处飞溅。
不等袁归上前,自己飞身下马,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劈手就是一拳,左眼上正着!
袁归喝多了,反应慢,双手捂住眼睛,声音有点发颤:“二爷……”
于允忠根本没回声,撩起前襟,一脚踹到他大腿根上。
那醉鬼站不稳,稀里哗啦地倒在一地狼藉里面。
于允忠骑在他身上,一把薅起领子:“想跑哪去?你想不想出城?想不想出关啊你?”
袁归就那样软软的被他擒住,眉目全落下来:“我明白你和祖父的好意,可……可我已经打扰得太久了,你不能试图将我锁在家里。于叔父他,他说的有什么错。”
于允忠一双含星目,从怒而圆睁,慢慢合上一半,上下睫毛就快要碰到一起,神色的眼眸黑洞洞的,幽深而瑰丽:“所以不告而别?”
袁归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小心地扶住他的肩膀:“我一定不会辜负你和祖父,我说过的话,我全都会做到,我永远……”
于允忠的眼睛猛地瞪圆,额上青筋都爆起来:“我说过不许你走吗?我说过让你一直住在我家,不许自立门户吗?”
袁归表忠心表到一半,反应还很迟钝,永远了半天,忽然见他如此暴怒,慌了。
胃里一阵做绞,刚喝的酒,不断往上返。
眼圈冲的通红,哆哆嗦嗦地问:“那,那你生气是?我……我……”
于允忠一拳砸了下去:“凭什么不带我!?”
袁归彻底傻了,于允忠打完了,自己又心疼,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死死抱住他,脑袋埋在他胸口:“你要走就走,天涯海角,哪不是归宿?可你为什么不带我?早晨才说的许身于我,永不背弃,天没黑,你就忘了!”
春夏之交,桃红柳绿全都暗了,星辰浩渺,也都不见了闪烁,盖因天边的圆月,满满砸入怀里。
不断地确认和求告,你不是你自己了,你有我。
袁归一阵气血翻腾,无边旖旎之中,实在忍不住胃里的冲击,猛地翻身,吐了个一塌糊涂!
于允忠柔情刹住,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喝急了?”
袁归直喘粗气:“不是,主要是惊喜,我以为能在你身边跟着,就是上天给我孑然一身的补偿,没想到你愿意,跟着我。”
于允忠小心地给他擦了擦嘴,神情羞涩,面红耳赤,可嘴里说出的话,还是不带半点回还:“难不成,你还真想休妻么?我又……我又不要彩礼。”
袁归只觉得身上一下有了劲,抱着他坐起来,先是傻笑了一阵,又紧张地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那不会不会,我,我……”
于允忠坐在他腿上,将身子扭过来一半:“不许背叛我。不许欺负我。不许离开我。不许你打我……”
他说一句,袁归就忙不迭地点头,双眼亮亮地盯着他,神情就好像一条想要骨头的大傻狗!
“哎,媳妇儿,你怎么找到这来的?”袁归强行把他的脸扭回来,有点好奇。
这是他家的旧址,原本院子就不太大,父亲死后,前后院一点点出租,后来又卖田产。
母亲去世的时候,房子本来就摇摇欲坠了。
过了这几年,塌在这里。虽然京城寸土寸金,可没有地契,也没法在这里重新建房,就这么荒废了下来。
“还有,这马是老韩的吧?你去找他了?”
“哎呦我的天!你可算想起我了!”一声十分不合时宜的跳脱之声传来,韩哲牵着一匹黑马,踱着方步走近。
身上只胡乱地穿着个袍子,衣襟底下,露出半旧的裤腿,还有一双轻软的布鞋。
头发半散,只在头顶随意挽了个木簪子,拢住挡脸的部分。
想来,睡到一半,被于允忠强行叫醒,出门的时候,还不知怎么着急。
散发的韩哲,意气精明里,又透着几分闲雅,往那一站,仿佛明日便可小舟寄江海。
可说出的话么……
“小鱼儿,你还会这一出呢?我这牙都听酸了,不许这不许那,许不许他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