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金顶玉厦
“呸!”于允忠实实在在地唾了一口:“老不正经!什么你都听!”
韩哲双手摊开:“这怪我了?你这深情劲上来,也不管有人没人啊!”
说着话,也不嫌弃废墟里脏乱,两脚踢开碎砖乱瓦酒瓶子,一手一个,将俩孩子拽起来。
黑马交给袁归,拍了拍肩膀:“喝了酒,骑马小心点。”
然后,还是一手一个,牵着他们俩的缰绳,不紧不慢地往城里走。
袁归双手扶着马鞍,半低头:“慧……先生,这次麻烦你了,你把允忠送回去吧,我回头找到地方落脚,就去告诉你们。”
韩哲笑笑:“年纪不大,气性不小,不回去了?”
袁归点点头:“实在不好意思了。”
韩哲将缰绳紧了紧,两匹马就在他身后,靠近了点:“可人家让你带着他呢!你知道他是怎么惊慌失措地来找我,又是怎么不眠不休地跑了一夜找你。要不是脑子好使,在宮门口截住了上朝的于少保,问出了你家。这会子,还找呢!”
袁归一扭头,就瞧见了于允忠那一脸幽怨。
忍不住挠了挠头:“可是,我自己还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怎么能带累他啊?”
韩哲一阵恨铁不成钢:“我说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这么啰嗦啊!不但小看自己,也小看别人,你媳妇要死要活跟着你,你却把他往外推。咱们几天前,才在地上磕了八个头,你现在落了难,当着我的面,要出去住?”
袁归一时无言,只是表情好像便秘。憋了好半天,还是拒绝:“太过打扰。”
韩哲终于没了耐心,回手朝他腿上,狠狠给了一下子:“老子宅子有的是!差你这头烂蒜!装你妈的清高!”
虽然袁归年纪小,可就算再活二十年,怕是也见不到这样邀请别人回家的了。
战战兢兢坐在马上,也不敢说话,稀里糊涂地就被韩哲带回了家。
还是之前见过那座宅院。从外面看,就已经觉得不凡。
进得内里,方觉万物失色。
太湖怪石做影,四季芳草围廊,雕梁画栋不足以形容奇貌,梅兰竹菊不能够言尽风流。
真是一步一景,雅俗共赏,万般心思,皆在其下。
韩哲带学生,打是真狠,宠也是真爱,知道他俩身上都不太舒坦,连马都没让下,硬是牵着进了宅。
七扭八转,找了间小院,一正两厢,比于允忠家大点。
院子里刀枪剑戟都全,还有四个圆圆的草靶子,红心里早就射烂。
袁归一见就喜欢。
下了马,入了房,旁的装饰不提,随墙竖起一整墙的书架。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奇谈怪论,黄帝本草,应有尽有。
韩哲拍拍书架,朝于允忠道:“拿书小心点,别砸了自个儿。”
小书橱子早就看傻了,一直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韩哲悄无声息地,将袁归拽到院里,声音小了一半:“人这一辈子,总有三起三落,逆境里头,能有贵人帮扶,算不得太倒霉。”
袁归双目合住,深深吸了口气,第一次恭敬地拱手齐眉,朝下欲躬:“先生,我……”
袁归一伸手,将他两手擎住:“少说没用的,朋友有通财之谊,帮你呢,是因为咱们哥们儿对脾气。要有一天相互看不顺眼,你就滚。”
说着,朝屋里瞧瞧,轻声道:“我竟没看出,他是这么个胆大的情种,路不好走,好合好散。”
袁归皱皱眉:“既然开始了,我就不会叫它散。”
韩哲点头:“希望吧。”
袁归咬咬嘴唇:“老韩,你好歹也是我们的先生,虽然没教几天,但我能品出你对我们的好。你真的,不觉得我俩有悖常伦,不正经吗?”
韩哲满脸疑惑:“你是想始乱终弃吗?”
袁归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当然不是!”
韩哲又问:“他还有别的男人吗?”
袁归又答:“那肯定没有啊!那阵年纪小,尿床的时候我就认识他,这事我还是知道的。”
韩哲理所当然:“那有悖狗屁?一心一意,自生而发,相互扶持。和男女有什么关系?你们好,我只有看着高兴的。”
于允忠在房里惊讶了一会,也站在门槛后面,静静听着院里两人讲话。
一时间,内心的困顿之处,仿佛豁然开朗。
是啊,俯仰无愧,不瞒不欺,就好上几年又何妨,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韩哲见他出来,前后指了指院子:“这也够你们住了,暂时就这样吧,不管是要搬出去,还是少保有什么新安排,告诉我一声就行了。早歇着,明儿上课。”
于允忠歪歪头,门框挡住半张脸:“老韩,谢谢你啊。”
韩哲掐着腰转了转,忽然一笑,面上总是不可一世的神情,柔软了一半:“这是我的一处外宅,上下洒扫都是小子,没有女孩。所以身前琐事,爷们儿说不得,都得自己干了。凑合着吧!”
袁归有点奇怪:“你,你这么个性子的人,竟然没几个美貌的小娘子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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