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离经叛道

    说到一半,袁归就觉得怀里的人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一双瘦细的手臂,仿佛要把自己的脖子勒断。

    声音越来越零碎,带着自责又委屈的哭腔:“你怎么从来都,没告诉过我!”

    袁归手足无措,心里砰砰直跳,于允忠带给他的冲击,比于冕还要大上几倍。

    削肩微微,软体纤纤,风流几度,全在腰间……

    几乎是本能的,双手环过,拥住了怀里的念想:“你别哭啊,我没事。”

    于允忠只是不肯撒手:“怎么会没事,他又提了一次你的伤心事!”

    袁归双手向上抬了抬,握住腋下,将身上的人抓了起来。

    眉目愁重,如烟云浩渺,唇上泪过,似山水相逢。

    "也不是每次都这样,今天可能气不顺,你别放在心上。”袁归想撑起一个笑容,哄哄他,可始终未能做成。

    于允忠好怪自己,怪自己粗心,怪自己幼稚。

    还以为接过家里的财政和信物,就真的能掌握家里的每一个人。

    还以为袁归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忧。

    仔细想想,虽然祖父极宠他,可少保事繁,每天除了上朝,就是议事,十天半月,也不能回家见上一面。

    余者父母,根本没有接纳袁归。

    父亲的态度如此,家中奴仆下人,朝中故友亲朋,又有谁能正眼瞧袁归呢?

    千万细节之中,还不知他受了多少委屈,多少冤枉!

    四年啊!

    越想越觉得心里疼的慌,哭得稀里哗啦。

    袁归叹口气:“我的二爷,又不是训你,怎么哭得比我还伤心?”

    于允忠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睫毛哭湿,一簇簇粘在一起:“我害怕。”

    袁归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却发现喉咙干哑,一阵难受。

    “怕什么?”

    于允忠咬咬牙,一字一顿:“怕你,离开我。”

    袁归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双唇颤抖:“你是说,哪一种?”

    于允忠终于抬起头,死死盯着他:“之前,我从未想过你的为难之处,现在,我想叫你一丁点也不为难。”

    袁归觉得手心里的人,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自己拼命喘息几下,接口道:“所以,你是说……”

    于允忠点头:“就是你想的,我知道这心思实在龌龊,可我忍不住,我就是,就是……”

    “多谢,”袁归终于笑了出来:“多谢你珍视我不敢面对的过去,多谢你觉察了我不敢说出的情谊。”

    于允忠慢慢低头,眼里存住的那半滴眼泪,落了下来:“所以,你看着我,写休书?”

    袁归咬了咬嘴里的软肉,艰难道:“让你见笑,那是我所有能想出的赞美之词,我知道难以形容,可……我以后好好念书!”

    于允忠泪里带笑,细蕊清珠在,嫩桃缓缓开:“祖父生辰那天,你真的认错人了?”

    袁归摇头:“有酒盖脸,什么不敢说?”

    于允忠觉得脸上越来越热,声音却越来越小:“你会陪我继续念书吗?”

    袁归点头。

    于允忠又问:“那,你会陪我进贡院吗。”

    袁归又点头。

    “你会……陪我一辈子吗?”于允忠的声音细不可闻,如同蚊蚋。

    袁归手上一用力,一把将他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

    一边解开外衣,一边褪去鞋袜:“我这一辈子都是二爷的,永远保护你,永远忠于你。”

    于允忠抓起被子,一把蒙住了头。

    袁归歪在床上,伸手拍了拍被子:“今天实在太困了,睡一会吧。”

    被子里的声音透着一股甜腻:“那你陪我睡吗?”

    袁归低头朝被子上抱了抱:“当然了。”

    被子里小声念叨:“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袁归脸色渐渐落下去,声音却还是很轻:“我知道,你不是一直护着我吗?我都知道。”

    两人有来有去,轻声细语了好一阵。于允忠实在困倦,倚着袁归的手臂,慢慢睡了过去。

    袁归双唇翘了翘,屏住呼吸,慢慢低头。

    犹豫了好一阵,在于允忠泪痕未干的眼角上,轻轻吻了一记。

    蜻蜓点水,柳絮飘塘,若有若无的温凉,留在唇上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