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离经叛道

    进得厢房,于允忠心上就是一揪,早晨走得太早,自己换下来的内衣还脱在袁归的被窝里。

    许是佩贤起来之后,看两人都不见了,先找了一圈,这才没来得及收拾。

    可是,更令人窒息的是,父亲一脸严肃的……就坐在床沿上!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袁归给韩哲下 药的时候,抓了多少药粉抹在床沿。

    如果还没用尽,这……

    顾不得相别的,于允忠进屋肃立,先躬后跪,行了个礼:“见过父亲大人。”

    袁归照样行礼,只是不说话。

    于冕年纪大概三十三四,正在壮年,面相和于允忠有几分相似,斯文秀雅。只是额头短窄,看着不那么端正。

    娶妻较早,生儿子自然也早。

    可惜妻子身体不是太好,又加上长子夭折,心气郁结,导致这几年一直也未能有所出。

    于冕见了于允忠,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二人起身,于允忠回头望了袁归一眼,小声道:“您这么早,是有事吗?”

    于冕冷笑一声:“早?没有你们早吧?这不是胡闹了一圈,都回来了?”

    不等于允忠解释什么,伸手朝被子里捞了捞:“昨晚你们睡在一起?”

    一边说,手上扯起一条贴身的薄裤子,尺码不大,一看就是于允忠的。

    二爷到底年幼,虽然于冕并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可是,这种事被父亲当场撞见,还是觉得十分窘迫

    双手在身前绞了绞:“我们,我……我昨天晚上觉得冷,这才寻了袁哥哥一起睡。想着能暖和些。”

    于冕的目光越过于允忠,直看到袁归脸上:“于府虽然拮据,倒也不至于连床被子都做不出来吧?衣食住行半点不差,还想要什么?”

    于允忠觉得心里一阵堵得慌,忍不住争辩:“是我冷,不是他冷。而且父亲不必多想,我们小时候也有一起睡过啊。”

    于冕忍不住一皱眉:“看看你现在,张口闭口说得些什么话。我多想,还是你多想?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些腌臜东西!”

    于允忠怎么听不出他话里话外,指桑骂槐。

    忍不住双手挥了挥:“父亲有什么事就说吧!家里这些鸡毛蒜皮,不劳父亲操心!”

    于冕头一次被儿子如此顶撞,气得有些失态。

    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沓子纸张,往地上一丢:“还好意思问!在人家院墙上写些淫词浪调,秦家老爷印了一千张,都发到国子监里去!仗着父亲的名号,在西南会馆招摇撞骗!”

    说着,腾地一下站起来,眉目间全是鄙夷和厌恶:“袁归,这几年于府待你如何?到底哪里欠了你?你要这么玷污我家的名声?”

    于允忠急了:“这怎么能怪他?”

    袁归从头到尾的沉默,轻轻拽了拽于允忠的袖口,示意他不要解释。

    然后,提起前襟,缓缓地又跪了回去。

    于冕犹觉有气:“你既然早有定亲,怎么不说?幼而失孤,本来就应该住到你岳家去!如今又主动休妻,你想攀附于府到什么时候?”

    于允忠也炸了:“父亲!你说什么呢!他是祖父请回来的客人,这就是我们家的待客之道?”

    于冕横了他一眼:“客人?哪有客人一客几年,毫无收敛之意的?看看他这几年,把你带成什么样子!竟然敢当面顶撞父亲!”

    于允忠使劲压了压脾气,躬身赔礼:“父亲息怒,只是这些事,真的不是他做的。那休书是我让他写的,敲诈及时雨的,也是我。”

    于冕听了这话,更为气愤:“允忠!你是什么身份,竟去替他挡罪?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他的出身?不定是那个风雅之地的少爷!蒙混了父亲,这才……”

    想起这个传说,于冕便觉得浑身难受,以至于不能讲下去。

    于允忠目瞪口呆:“你,你竟然怀疑祖父的品行,你……你给我出去!”

    他这么一吼,于冕先是大大一愣,紧接着,浑身上下都颤抖了起来:“你竟然……”

    于允忠咬牙切齿,面上通红:“现今,于府掌事是我!”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檀木的对牌,大约一掌长短,上刻一句诗:清风两袖朝天去。

    想必另一半对牌,应该在于少保手上,或者家里的账房,下半句不必问,定是:免得闾阎话短长!

    于冕再也忍不住,前冲两步,抬起手,一巴掌抽在于允忠脸上,将他打得趔趄两步,差点跌倒在地。

    没留一句话,大步走出了院子。

    袁归有些发愣,跪在原地没动,只是仰起头,看着他。

    于允忠低头含 胸,两肩瑟缩,脸上红了一片,也望着袁归。

    “哥……对不起,我,我一直不知道他说话这么过分,我还以为你每天都很开心,是我太大意了。”

    于允忠心里难受得要死,喉咙上好像有个塞子,上不去,下不来,衣摆和袖口突突直颤,荡起了一阵一阵的波纹。

    袁归慢慢起身,抿了抿嘴唇:“我……确实每天都……”

    不等他说完,于允忠往前一冲,撞到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四年啊!你,你来的时候才十二岁,这得有多少斥责,多少羞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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