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寄人篱下
韩哲没再多问,只是指着桌上的茶点,一一介绍:“都是我平时爱的,给你们几个穷小子,开开眼,要有什么想要的,再添些。”
三个少年面面相觑,白浩然悄悄地低头,小声问于允忠:“他真的是你们的先生吗?怎么不太像啊?”
于允忠有点哭笑不得:“我也是这么觉着,可韩先生的确汇通文武,学贯古今,挺厉害的。”
袁归没注意他们讲什么,只是用竹签扎起一块糕饼,试探着问:“二爷,你吃过这个没有,是个什么糕?”
于允忠摇头:“我见都没见过,剩下的菜,也都没吃过。”
白浩然见袁归看了过来,赶紧一摊手:“你看我像见过吗?”
韩哲一丁点都没有停止卖弄的意思,眉眼诱惑地望着白浩然,敲了敲桌子:“白老爷要不要也跟我拜个兄弟啊?这好吃好喝有的是!”
于允忠和袁归这才反应过来,白浩然是西南的乡试考上来的,已然是举人,不该再称呼公子了。
应该叫老爷,与乃父分开。
因为只要中了举,依照本朝规矩,已经达到了为官的最低标准,虽然通常只能当个地方衙门里,典史,粮道等等杂官,可到底也是有了出身。
这样一回想,早晨那个进了考场就挂墙的秀才,还真是可惜。
倒是白浩然自己觉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不不,前辈千万不要如此称呼,别说还没有考会试,就是中了进士,也不敢当长者如此客气。”
韩哲果然只是客气客气,面上表情一点没变,将桌子上的点心朝他推了推:“既然你已经考完了乡试,今天这是来干什么?”
白浩然老实答道:“家严是此次的考官之一,我昨夜帮他收拾了点东西,一并送过来的。考场前头大乱,自然也……看了一会热闹。”
说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于允忠忽然想起他学引的事,将口里的食物咽下,筷子也放下,这才问:“还没问浩然兄,你这次,还能会试么?”
白浩然有点忧愁,无奈地撅了撅嘴:“不能了,回乡再开,来不及了。只能再等三年。况且……家里也,实在回不去了。”
原来,西南白家,本是个大家族,家传年久,文武有出。
可是,打从前朝传到现在,已逾百五十年。
家业和宅子,总会传给本族的嫡子,长子。剩下的庶出或者次子,就只能分到一点点宅田,各自过活了。
传到白御史白禄庭这里,几乎是家徒四壁,难以为继了。
后来,半因贫苦半因病,家里就剩了父子两个人相依为命。
难为白御史,到底还是素衣简食,挨着饿,完成了科考。
他上京走的那一年,将仅有的一点田产房屋,归还本家,条件,就是让族亲们能够照看幼子白盛。
虽然田产远远不够支持一个孩子衣食住行外加念书,可一来,看在白氏一族,皆是血亲。
二来,看白禄庭到底有了官位,留在了京城。
无论于公于私,多养一个孩子,估计没什么坏处。
这才留下了他。
谁知道,白禄庭不但分在一个毫无外饷的清水衙门,自己也是无比的正直清廉。
除了朝廷发的那点可怜的银米,再无一丁点外财,这么多年,寄回家里的钱,都喂不饱儿子那张嘴,就更别提给儿子念书乃至娶亲了,所以,直到及冠,都还是一个人。
白浩然叹口气:“也怪我自己不争气,考到二十岁,才过了乡试。这次出门,族内早就没打算让我再回去。我前脚走,后脚我的床铺衣裳一应物品,就全被清了出来。”
于允忠听完,脸色相当不忍。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材米贵啊!他才掌家几个月,就彻底了知道了钱的好处。
要不是从第一天起,就开始全家紧勒腰带,那么前几天,连祖父的寿辰也办不起。
就算如此,勉强办了,也是寒酸无比,漏洞百出。
想了半日,长长叹气:“白叔父说得没错,长安居,大不易!”
袁归嘴里塞着半个山药糕,也跟着唏嘘:“早知道这样,就应该帮你多要点钱!白御史那破房子,冬天不得冻死了?”
白浩然面色有点古怪,先是喝了口眼前漱口的茶,紧张了半日,这才小声道:“那些钱,我,我给用了。”
袁归一下被糕点噎住了:“都用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韩哲看着他们谈讲,心里直痒痒:“哎,什么事?给我讲讲!”
袁归少有这种被他求告的时候,架子拿得十分大,先是点了点茶杯:“这茶……”
韩哲特别会说话:“就是喝的!就应该喝!我刚才是嘴里有个柳絮,我漱漱!”
袁归一脸得意:“那,你求人是不是应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啊?我这茶都喝没了!”
韩哲丝毫不以为忤,拿起旁边的小茶壶,恭恭敬敬地给袁归添了半盏。
“咳咳!还有……”
他还想再难为难为他。
于允忠歪着嘴,悄悄抽了口凉气,觉得人不能太过于作死,要不恐怕下场好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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