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书勤学苦

    巷子里头的书生，终于在最后一刻赶上了。

    头上方巾委顿，一双眉毛平直而杂乱，眉下双目微微下垂，神情气质，都透着一股子可怜。

    顾不得方才跑得一头是汗，拼命闪身想要挤进去！

    最后一个关门的兵丁，将他往外推了推：“误了时辰，就是坏了规矩，出去！”

    书生满脸都是艰辛和为难，双手扶着门，两个膝盖忍不住往下弯：“军爷就给在下一个机会！这是关乎命运的事啊！”

    兵丁的表情，无比得意，仰着下巴，一双小眼使劲挑了挑：“要命的事还迟到？活该！”

    朝廷稳定多年，注重文士，鄙下勇武，即便是同品级，武官往往也要向文官作揖甚至下跪行礼。

    兵丁和秀才，根本不存在什么有理说不清的情况，因为人家念书的人，压根也不屑与你一个丘八理论。

    对峙的两个人，大概一辈子之中，只有今天，兵丁才能抬起头来，居高临下地朝秀才讲话了！

    于允忠心里一紧，左右看看，一把抓住韩哲：“慧之，想想办法！”

    韩哲挠了挠下巴上的胡子：“这，进不去，我有什么办法？”

    袁归眼睛转了转：“可不是！他一个久试不第的老书生，他能有什么法子啊！你这不是难为人么。再说了，你瞧身上穿的，再加那破书箱，烂包袱，一看就是个穷小子，明显没什么好处啊，干嘛要……”

    话还没说完，韩哲推了他一把，朝着贡院的门，走了过去。

    于允忠瞠目结舌，回头朝着袁归比了个大拇指。

    韩哲两步跨上去，既没管兵丁，也没问书生，只是朝着门里大喊了一声：“念书的，到底不如练武的是吧？想来，日后就是武官的天下了！”

    兵丁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一时愣住。

    书生也傻了。

    正在此时，黑洞洞的门里伸出一只手，袖口是官袍的深蓝色。这手一把就将这倒霉的书生拽进了门里。

    “徐书勤是吧？胡闹什么，还不赶紧进来！搜检东西了！”

    兵丁没法子，踢掉了门口卡住的东西，咣当一声，关上了门。

    韩哲弯腰捡起来，是袁归上次写字用的墨盒。

    用手抛着，满脸不在乎地看看俩少年：“走吧，吃点东西，回去接着睡？”

    袁归笑嘻嘻地接过墨盒，揶揄道：“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嘛！”

    韩哲翻了个白眼，看样子，落衣之仇还没过，不想搭理他。

    于允忠有点兴奋，一手牵着一个：“你们都很厉害嘛，走，咱们吃焦圈去吧，我请客！”

    韩哲一笑：“用得着你？再说，请一次客，就掏这几个大子儿啊？”

    于允忠一窘：“那吃什么？汤饼？”

    韩哲指指巷北：“在你心里，最贵也就是南大门一条街是不是？走吧，哥带你见见世面去！“

    于允忠一边牵着他们，一边回过头讲话，越走越歪，袁归的胳膊，都蹭到贡院的院墙上去了。

    天方破晓，前方的路还是看不太清楚。

    全靠着于允忠记性好，韩哲又是个老顺天，这才走得比较顺利。

    袁归一边躲着墙，一边朝前抱怨：“二爷，你往外点，我都要挤进去了！”

    话音刚落，从漆黑不见人的墙头上，扔过来一个十分沉重的东西，带着一股劲风，忽地一声。

    韩哲一把将袁归和于允忠搂了过来，噔噔退了好几步。

    两个少年一时没明白，互相看了看，于允忠一双大眼睛翻起来，瞧着袁归：“什么呀？看清没有？”

    袁归眉毛跳跳：“没瞧着？你想看啊？”

    于允忠点点头，两片粉嫩的嘴唇抿住，一脸期待：“好奇。”

    袁归立刻觉得身上有点软：“走，我带你看看去！”

    两个小家伙计划得不错，韩哲却将两手伸开，使劲拢住他们：“别回头，不要看。”

    他这么一说，袁归更好奇了，使劲回过脖子，往后瞧。

    韩哲面色凝重，两道青锋剑眉压目，神色之间，全是不忍。

    第一次，没有动手打人，而是坚定而又有力的，将袁归的脑袋，扭了回来：“小子，别看。总有一天要进去考，咱们不看这晦气东西。”

    “慧之，到底是……？”

    “于公子，袁公子？是你们呀？没事吧，没碰到吧？”

    韩哲紧紧抱着他们，从贡院的门口那一侧，匆忙奔来一个人。

    青色短打，头上简单勒着一条网巾，面上颇有正气。

    是前几天刚认识的，白御史的儿子，白浩然。

    他也是一脸悲切与惋惜，死皱着眉头，大大叹了口气。

    韩哲打量他几眼，小声问于允忠：“朋友？”

    小于个子不高，大约才到韩哲鼻尖的位置，闻言转头，热情地道：“是啊！浩然兄，你怎么在？”

    白浩然还是那么一本正经，见韩哲年长，自己先拱手肃立，微微躬身：“在下白盛，见过前辈，还未请教……？”

    话没说完，韩哲将他也一把拽住，连推带赶，一起走出了这条冗长而又黑暗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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