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书勤学苦
天光大亮,城中四处袅起炊烟,大大小小的宅门里,陆续开始有人打着哈欠走出来。
提水的,洗头的,做工的,熙熙攘攘,沉睡的顺天城,醒了过来。
韩哲带着三个少年,坐在一家苏杭风格的酒楼里。
房间十分宽敞,竹桌竹椅,一片清幽。
屋顶上挂了几把浅淡的油纸伞,当做装饰,门口竖了一片玉竹的屏风,屏风上糊着几张熟宣。
宣纸上画着几支墨竹,一潭深水。
桌面上摆着四套盖碗,碗里是奶白色的酥酪,面上飘着几片杏仁。
中间放了八个白瓷的小碟子,一碟桂花山药糕,一碟糖浸条头糕。
还有一碟糯米面半透明的小包子,每一个里面都露出了两个粉红色的虾仁。
还有一碟浇汁鸽子蛋,个个切半,十分小巧。
剩下的,皆是时令蔬果,都是切得小小一口,每个盘子里,都放了几个小竹签。
另外,每个人还有一杯清香的淡茶,一颗雪白的糕糖,一张温湿的,冒着热气的小毛巾。
于允忠先拿起茶喝了一口,急急问道:“哎,到底那墙上掉下来的,是什么啊?”
韩哲面色古怪,拿起茶杯,先漱了漱口,然后,以袖掩面,一口吐在脚下的痰盂里,清了清嗓子:“唉,真是不容易!”
于允忠有点尴尬,嘴里一口茶水,不知道是吞是吐,十分难受。
袁归见状,也拿起茶杯,大大喝了一口,将杯里的一小片茶叶,呸地一声吐了出来:“至于这么忌讳啊?是不是真的搜到什么夹带,作弊的玩意啊?”
白浩然抬头看了看韩哲,长叹口气,还是据实道:“科场的规矩最为严格,只要关上了这扇门,不考完,是万万不能再开的。”
韩哲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小包子,先放在嘴边,小心地嘬尽了里头的汁水,一脸享受地眯了眯眼,这才将包子整个吃了下去。
然后长叹口气:“所以,自古以来,就有许多科场习俗。比如病了,只能靠贡院里的一点成药。伤了,也只能靠兵丁手里的一点包扎。如果死了……”
话没说完,面露不忍,难以为继。
白浩然难过地将话接过来:“也不知道是哪位秀才,如此不幸。刚刚开考,就受不住那里的威压与肃穆,当场暴毙。由于不能开门,贡院里的兵丁,只能用绳子将他系住,掀过墙头,丢了出来。”
于允忠和袁归全吓了一跳,袁归甚至扑腾一声站起来,将桌子上的碟子盖碗,全撞的一晃悠:“什么?!刚,刚才差点砸到我的,竟然是一具尸体?”
白浩然难过地点点头:“我之前也只是听说,今日,亲见了。也不知他年岁几何,家在何方。”
于允忠双手掐住茶杯:“怎么能这样?既不停灵,也不发丧,万一他真的是从外埠而来,岂不是挂在那三天,都没有人来收尸?”
白浩然双目合上,微微发红:“一个人自小向学,一路披荆斩棘终于考到乡试,只要过了,就是举人了,可,可还没动笔,就落个如此下场。”
袁归终于慢慢坐了回来,猛地灌了半碗酥酪:“你要再一想,万一他家里清苦,只有他一人为盼,从此,高堂父母,妻子儿女,又该怎么活下去?”
韩哲从左到右,认真地看了看他们三人,轻声问:“如何,还考吗?”
沉默一阵,白浩然最先点头:“还是要考!科场残酷,我早就知道,可十年寒窗,胸内抱负,不能辜负!”
于允忠道:“若是因此就被吓住,岂不枉费圣人教诲。我也觉得应该考。”
只有袁归,深深地想了好久,自己本来没有什么念书的兴趣,只是因为母亲不太想让儿子再上战场,临终还惦记着让他好好念书。
于少保也觉得,少年人变数虽多,可念书才是最好的出路。
最后,袁归抬起修长如凤的双眼,缓缓望向于允忠,终于点了点头:“他倒霉,我未必,书这样难背,无论如何都要去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