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挂吉凶

    楚鹤亭双眉一皱,猛回头:“谁家的小奴才,会不会说话!”

    于允忠赶紧摆手,袁归笑嘻嘻地拱拱手:“没事,我听错了听错了!”

    点名的官员并不理他们的事,只是一个一个报过去。

    下面的生员,也都答应着。

    点到名字的,带着自己的随身物品,就开始在门口站排了。

    楚鹤亭站在排头,身后跟着两个丫头,啰里啰嗦拿着搬家似的东西。

    极其不耐烦地往门里瞧瞧:“我让丫头先进去,帮我布置下东西,让让。”

    点名的官员理都没理,冷笑一声,双手举起,往下一挥。

    身边随着他的兵丁,忽然一下分为两派,一边八个,举着一把红色的三角旗子。

    另一边也是八个,举着黑旗。

    所有人从左到右,用力的一下下挥旗,红旗这边喊:“恩神入,恩神入,报恩有主!”

    黑旗这边喊:“仇鬼进,仇鬼进,报仇到头!”

    无端风起,灯也吹灭了几盏,贡院开着的门里黑洞洞的,人影飘忽,好像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晃了进去。

    于允忠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子不语怪力乱神,这是做什么?”

    袁归皱着眉头往里看,没回声。

    韩哲趁着于允忠没防备,猛地一拍肩膀,于允忠吓得一声尖叫,一把抓住袁归的胳膊:“鬼!”

    袁归无奈地指了指韩哲:“你幼稚不幼稚?”说着,将于允忠翻过身,自己靠在他背上,伸手圈着他的腰:“甭瞎合计,他吓唬你呢,哪有什么鬼魂报恩报仇。”

    韩哲晃了晃脑袋:“是有的,这科场里的传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能个个是假的?”

    袁归还是不以为然:“要真有,土木堡二十万冤魂,怎么从来不曾如梦?”

    韩哲沉默一阵,什么也没说。

    再看贡院门口时候,楚鹤亭已经跟守门的兵丁争执起来。

    “什么?怕我有夹带?就那几本书,值得我一抄吗?”

    他一手扶着自己的丫鬟,一手朝着前边指指点点。

    然而门口的人根本不与他对话,手里的长兵器往外横推,将他向后驱赶,说什么也不许他带丫头进去。

    楚鹤亭一下就翻了脸:“你眼瞎啊?这有人没看见?有力气你北上戍边去!朝小姑娘咋呼什么!”

    说完,上下看了看丫头:“没事吧?”

    丫鬟都要愁死了,打躬作揖地劝他:“我的爷,你快进去吧!误了时辰,家里可不得翻天了!”

    楚鹤亭搂着丫头,一脸挑衅地望着门口,精致整齐的眉毛一挑:“我偏要带你进,我看谁敢拦我!”

    他是第一个,他进不去,旁人都堵在后面,早已激起了许多怨愤。

    可楚鹤亭家明显有钱有势,小厮车夫面朝外,也是连推带嚷。

    正吵的不可开交,贡院北面的巷子里,无声地走出一队人马。

    夜本就黑,人却一点不让。

    二三十人皆是头戴飞沿大帽,身着玄色公服,腰环皮革束带,带上用一个檀木印章做坠。

    手里拿着一把雁翅长刀,比寻常的刀要窄一些,透着一股子犀利。

    领头的一个,四十上下年纪,帽沿下的眉目看不清楚,只能瞧见下巴上,有一道横切的红色疤痕。

    于允忠从袁归怀里探出头去,好奇地打量半天,小声问:“这是哪个衙门的兵?怎么不见通报?”

    不等韩哲和袁归回答,来人已经动了起来。

    根本就没有和楚鹤亭费一句口舌,一把擎出手里的长刀,朝着楚鹤亭身边的货物,一刀切了下去!

    精致的木篮子,绸布的小包袱,如同烂瓜败米,毫无凝滞地被一切两半!

    里头的笔墨衣服,糖糕点心,香粉盒子,胭脂膏子,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楚鹤亭吓了一跳,伸手出去指着要骂:“你……”

    没等话说出来,对面换了一个人,但是动作一致,朝着他,又来一刀!

    丫头朝他身上一扑,两个人跌成一团,饶是躲得快,袖口还是被斩掉一大半,小丫头甩出的长辫子,划断了整个发尾!

    不仅他一个人遭难,后排的所有书生,都被这队凶神恶煞规矩了一遍。

    一边混劈乱砍,一边将什么丫头书童一个个拽出来,远远甩了出去。

    人喊马叫,哀鸿遍野,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紧紧靠在一起,瑟瑟发抖,不敢多动。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外人外物一个没有,碍眼的东西全部砍翻。

    领头的武士沉着脸,一手掐着腰带,站在贡院门口的台阶上。

    看下面肃净,清了清嗓子,朝点名的文官拱拱手:“主事老爷,今年是圣上登基之后的第一次科举,不容有失。在下锦衣卫顺天都护府总旗吕言,特来助老爷一臂之力。”

    台阶上的文官,也是一脸紧张,听了他的话,赶紧还礼:“是是是,多谢吕总旗。”

    说着,终于抬起头,不知是叹息还是难过,面色悲悯地看了看下面:“诸生员听了,乡试入贡院,只允许带笔墨,吃喝,雨棚,泥炉等必用之物,其他的,统统不准。现在开始入场,要考的上前,不考的,就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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