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天家

    一时圣人的脸色冷的吓人，暗处的小黄门噤若寒蝉，暗恨自己一时不察竟让这位爷御前失仪，迈步出来跪在殿下等着圣人处置。圣人却径自迈步到了趴倒的庄祈年面前，蹲下身去，冷冷地看着似乎陷入熟睡、满身酒气的庄祈年，轻声道：“庄祈年？”

    同样跪伏在地上的小黄门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陛下没有斥责处置，而是问这个昌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纨绔这样一个问题。

    庄祈年没有任何反应，他砸吧了几下嘴，依然沉浸在宿醉后的沉睡中。

    圣人看着他，微微一笑，眼神却冷漠嘲讽，像是在看一只无知蹦跶的青蛙。

    在惜才这一点上，平王徐琬跟圣人还是很像的，不然也不会，明明已经是半夜戍时，却还是在听到大帐门口传报道是凌宰治将军班师回营，还带了两个能人之后，又放了通行，着令他们来见。

    可见到跟在凌宰治身后迈进大营，丝毫没有规矩的霍摇光和厉皎的时候。素养深厚如徐琬，也不禁微微挑了挑眉头。

    一个少年，容色太盛，盛到足以让人不在乎他的才能；而另一个，虽说是清秀少年，却从骨子里透出些清亮的气质来。

    倒是顶顶好的气质。

    徐琬这么心想着，便伸手，让这三人坐下。

    军中一切事务从简，徐琬亲自给他们三人倒了三碗黍麦茶，才含笑道：“军中只有黍麦茶，一是因为是我喝惯了的，二也是因为为味道着实不错。你们也不妨尝尝，这种质朴之味，如今也是极好的。”

    霍摇光有些口干舌燥，一时间也没顾上行礼和畏惧，直顶顶地，便端起茶碗一饮而尽。

    “倒是好洒脱。”徐琬又笑了笑，却将目光转向一直平静无言的厉皎，开口却是在对凌宰治说话：“宰治，这二位……”

    凌宰治便开口道：“今夜说来，也是属下失职，一时不慎，落入了怀王设下的阵法‘鬼门阵’中，竟然生生在鬼门阵中耗费了数个时辰。而这个……霍摇光，原本是陈副将管下的步兵营刚征入伍的新兵，却是罕见地精通阵法一道的，正是因为霍摇光，属下才能破阵，出了那鬼门阵。而这位……厉皎，则是单枪匹马，孤身一人，杀了怀王数百卫士，又手刃了怀王的。”

    徐琬挑了挑眉，神色间却看不出什么变化来，只是淡淡地含着笑，眼眸里深沉如海，道：“那倒着实是少年英才。”

    霍摇光喝了一碗黍麦茶，这时候才发觉，坐在自己面前，肤色白皙，脸上带着温和微笑的俊秀年轻男子，便是平王徐琬，他们的顶头上司。真正的龙子凤孙……数十万大军的掌权者。

    这般的上位者，跟他往常见过的，掌管一村人户籍的村长是截然不同的。霍摇光此前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他们村的村长，那是个得了五钱银子便能趾高气昂地在小酒馆喝一天酒的家伙。可霍摇光看着徐琬素白平和的面庞，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一个词儿——天潢贵胄。

    那般气度，仿佛骨血里都刻着姿态优雅。一身恶紫，也唯有这般气质才能凌驾其上。

    霍摇光干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问徐琬:“殿下，您要处分我们吗？”

    他心里迷迷糊糊的，按理来说，他跟厉皎擅自出营还被凌宰治逮到了，如今怎么说也是得吃些条例。可看徐琬的模样……竟是不想拿他们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