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讨价还价
徐琬失笑,眸中神色清亮,看着霍摇光:“今夜若非二位,宰治又如何能脱困?更何况……”他笑的意味深长:“二位还为我奉上一份大礼。单论前一桩,区区行伍甲士便已不配二位身份。”
霍摇光是乡里孩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全是靠着一腔纯净性子行事,听徐琬话语这般温和客气,整个人便有些拧巴起来,不那么自在,连脸都有些发红。他嘿然笑了笑,不知道怎么接徐琬这番话,便求助一般地把目光转向了一直淡漠坐着的厉皎。
厉皎看似没有理会霍摇光,眉尖却微微一蹙,放下手中不曾沾杯的黍麦茶,淡淡地开口:“殿下过誉了,我们兄弟二人也不过是想寻个方便,能得殿下庇护,往昌平去罢了。”
徐琬眸光微微一凝,依旧含笑:“二位往昌平去,意欲何为?”
厉皎轻轻勾了勾唇角,却轻轻巧巧地避开了徐琬的话:“私事罢了,殿下心怀天下,何足挂齿。”
如今昌平是个什么fēng • bō 诡谲的局面,大家心里都门儿清。厉皎出身大楚,却未必猜不到如今大燕储位之争到了何等地步。可他却也不怎么诧异,唯有冷笑和讥诮——毕竟,自古以来,哪朝哪代的天家都是如此。那至高无上的皇座上泼洒过多少无辜庶民与龙子凤孙之血,又岂是一笔能够代过?要说稀奇点的,便也是如今大燕在位的圣人,竟然是天下头一份的心狠。用天下庶民来历练自己的继承人,即便是先辈争位,也不曾有如今这般腥风血雨。
徐琬礼贤下士,明摆着是想要招揽他们二人。霍摇光是个无所顾忌的,他性子纯良,不会另做他想,可厉皎是个七窍玲珑的人物,他从来说话留一分,不给徐琬承诺,却也不明着拒绝。
厉皎含着笑,唇角一抹伶仃薄色,眸中也是光华流转。若说他原本只有三分妖气,现在这番他用了几分心意在,更是妖气四溢。
笑话,昌平争储这一趟浑水,徐琬便是想拉他上车,也须得给他一些相称的代价才是!若是徐琬付出的代价不够多,日后又怎么肯甘心帮他对付他身后那帮人……
还有那个傻子……厉皎眸光漫不经心地自傻乎乎低头喝茶的霍摇光身上扫过,在心里盘算着,也得给这傻子谋一份好差事才是……不然霍摇光总跟个拖油瓶似的,他瞧着就觉得不爽。
都是聪明人,徐琬立下心里便跟明镜似的——眼前这琉璃般的少年并不是有意拒绝,而是在等他……开价。
霍摇光原本听厉皎这般说话,眸中有些疑惑。分明刚才在凌宰治面前,厉皎好像有意帮助平王。可这般……
也不过是几息时间,还不算愚钝的霍摇光脑袋里就转了个弯来。
合着厉皎这厮,如今是仗着奇货可居,想漫天要价、敲眼前这位平易近人的徐琬殿下一竹杠?
徐琬含笑,亲手取了银剪子来剪着烛花,神态有些散漫。反倒是一旁当陪客的凌宰治有些坐不住了,伸手把一物朝徐琬面前一递,凝眉笑道:“说来,末将手中这枚小印还是厉皎取得,殿下看看,也好确认下身份。”
徐琬眸光自凌宰治放到案上的那物一扫而过,颇有些惫懒地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方小印来跟那物摆在一起,兴致缺缺地道:“不必看,这等金镶玉的小印,可不正是我那位英年早逝的兄长之物。”
霍摇光伸长了脖子去看,案上并立的两方小印,皆是温润下深埋金色,都是上等的羊脂玉内雕了金。不必看上面的刻字,便是看这如出一辙的雕工与材质,霍摇光便能明白这两方小印出自同源。
只不过,一方上篆刻的,是“怀王珏制”;另一方上篆刻的,是“平王琬制”。
这两兄弟的印,大抵也是出自同一块玉石。如今摆在一起,瞧着满室光辉,可两方小印的命运,却由不得不叫人心中生寒。
霍摇光方才的那股不适散去之后,人也轻松了一些,说:“还有架马车呢,不过烧的黑漆漆的,看起来不成样子了。”
徐琬长眉一挑,唇边含着笑,似乎来了兴致一般,跟霍摇光说:“这你就不知了。那马车黑漆漆的,并非是火烧所致。我那位皇兄生性喜好沉奢雅致之物,那马车是他用西境尽先而来的阴沉木并钢板浇筑而成,若是从里头封闭了车门,就能刀枪不入,原本就是鸦黑之色。”
霍摇光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阴沉木”,他挠了挠头:“那可不就跟具铁棺材似的。”
徐琬怔了怔,而后大笑起来。
可不正是好一副铁棺材?将徐钰的尸身禁锢其中,倒也不算辱没了他一身皇子龙血。
他不关心徐钰是怎么死的,他只需要确认这个徐钰已经身死的事实。自此金陵道群龙无首,怀王残兵已被徐琬收入麾下,他继续北上,也会少一道阻力。
霍摇光可不知道徐琬心中这么多弯弯绕,他性子纯然,也不喜欢算计人,有什么话,若是真的憋不住了,就直截了当地说出来:“殿下,我没什么见识,但粗陋通些阵法之术。你要是不嫌弃呢,以后我就跟你混啦。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
霍摇光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想要怀王那本阵法书。”
天可怜见的,今夜他碰到这个鬼门阵,就跟老烟鬼闻见烟味儿犯了烟瘾是一样一样的。原本前朝覆灭之后,阵法一道就已经没落式微,娘亲也不过是手中有一些残卷罢了。要不然他也不至于破个鬼门阵还得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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