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权术

    战事自南线而起,虽说是有星火燎原之势,可昌平,这数百年芳华沉积的皇城依然笙歌繁嚣。太平湖上的舞乐丝竹彻夜的响奏,乌衣巷里的王孙公子们依然峨冠风流。唯有素来沉静的金煌宫中,因一封十路府道加急的奏报而略起fēng • bō 。

    当今圣人夺位争储之时,时势较之如今更为艰险,内朝有年富力强的皇兄虎视眈眈,外还有不安分,老想着从大燕捞点油水的大楚,当今圣人能一声不响地悄悄坐了帝位,已是出乎昌平各方势力的意外。可圣人这位子坐的也是稳当,直到了今年以来,圣人龙体带恙,身子愈发不好,朝中如今又未立储君,几路已经成年封王的皇子们,浩浩荡荡地自南自西,联袂而来,十路共计有余兵近万,并路府一带守兵、流民及沿途征兵共五十万大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浩浩荡荡而来,一路却又互相勾心斗角殊死搏斗。圣人却也不管不顾,竟隐隐地有些放手的意思。

    朝中不免便有人嘀咕,道是圣人是在养蛊,只有最毒最狠的那一个皇子,才能活下来,从圣人的手中接过这大燕帝位。

    圣人接到密报的时候正是第二天深夜。南边金陵道来的使者日夜兼程,足足跑死了三匹马才赶在第二日早朝之前将密报送到,如今正精疲力尽地跪在堂下请罪。

    “怀王殿下,半月前自红河谷一战之后失了元气,于今夜间布阵,欲要将平王手下凌宰治将军置于死地,但不久,阵破,怀王身死,凌宰治安然无恙!”

    圣人政务繁多,又身体不好,每日只能浅憩两个时辰,故而密报来时他并未睡深,只披了寝衣坐在殿上,淡淡看着这身体已然到了极限却依旧苦撑着请罪的来使,道:“你奔波辛苦,此事明日早朝再议,先下去休息吧。”

    凑巧轮值到今夜伴君的金煌宫内侍、陪了圣人多年的大总管蒙都陪侍在一旁,便揣测着圣意,将那已经疲惫欲死的来使着人带了下去。

    使者被人扶下去之后,蒙都偷瞄了圣人一眼,见他脸色尚好,便按捺不住地跪倒圣人面前,道:“怀王究竟也是陛下骨肉,平王殿下此番所为,是否有些不计骨肉……”

    圣人淡淡瞥了他一眼,道:“你急什么,左右又不是你的骨肉。”

    圣人说话颇有些混不吝,可蒙都是早已习惯了的,也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怎么做才能最熨帖圣人的心,便道:“圣人常说,皇家之内,骨肉亲情自是不易。可平王如此,又怎么安诸位殿下之心。”

    圣人有些无奈地轻笑,却不再言语,只是靠在软垫上继续看着刚送来的密报,一时笑意有些冷,连着殿下的蒙都都似乎感受到了一阵寒意。

    “骨肉亲情?”他不在意下面跪着的蒙都,低声轻喃。蒙都竖起耳朵拼命地想听清他说了什么,等了好久没有下文,便斗胆抬起头,却看见殿上端坐的男人嘴角微挑,仿佛是听到了一件极其讽刺而好笑的事。

    没人会比圣人更清楚皇家争权夺位的腌臜,也没人比他更清楚。他是屠尽了当初的手足骨肉,可总归自己的亲生儿子是他杀不掉杀不完的。就像当年圣人自己的父皇,铁血冷硬,坐视自己的儿子们殊死搏斗,因为只有最强者才能从他的手中接过这个沉重的帝位,将这一国江山抗在自己的肩上。

    是以,不狠,不毒,如何能成事?

    蒙都这么说,无非是看出圣人如今已经老迈,下不了狠手亲自去解决儿子们罢了,究竟如何行事,圣人心中自有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