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权术

    虽然早从喜乐村救下厉皎时，霍摇光心里就知道厉皎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也知道厉皎此番是为了shā • rén 报仇——可霍摇光决计没有想到，厉皎会动手杀了那么多人。

    但没有想到，也不意味着不能接受。

    厉皎微微眯了眼，不知是在看霍摇光，还是在看提溜着霍摇光的厉皎，忽然一笑，端的是迤逦风姿，曼声道：“不过是一同回营罢了——我同摇光一同出来，半路上却失了踪迹，叫人总是心中放心不下，我便回来寻他。”

    霍摇光心中暗叫一声惨了，果然便看见凌宰治目光一凛，开口声音渐冷：“看来近日征兵松懈，倒是混了不少别具用心的人在里头——你既然有如此武功，又何必屈尊步兵营为一小小甲士？”

    厉皎倒是答的干脆，含着笑，胸前抱着含光长剑，静静地立着，道：“既是同往昌平去，想必徐琬殿下不会不予我行个方便——何况是这么一份大礼。若不是霍摇光，你们破不了鬼门阵，二千精兵折损于此，也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又谈何一举擒住怀王。”

    凌宰治便挑了眉，心中却在微微思量。

    若不是他们遇上了霍摇光，确实对这个鬼门阵奈何不得，连怀王军也未必能找到解决掉。可这人杀了怀王，看起来又似乎跟霍摇光是一伙的——

    究竟是何居心？

    若说只为北上昌平要行个方便，大可直接往淮安道官府处去领路引，又何必多此一举？

    可这时候，越过两百具尸身的霍摇光，镇定起来连自己都怕，淡淡开口，道：“凌将军，既然怀王已死，殿下便又少了一敌。凌将军也能看出，我与厉皎绝无阻碍殿下大业之心，相反也只会从中协助。既然如此，请将军不妨先沉下来，带我们二人面见殿下，自然是有事好商量。”

    这话说完 ，连霍摇光自己都微微有些颤抖——他打的便是如今平王起事，急需良才，才会如此大言不惭。左右方才凌宰治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若是没有他，凌宰治带着的那几千兵马八成也逃不过在里头活活饿死的命运。而厉皎更不必提，直接十步杀一人，取了怀王人头。若是凌宰治是个衷心于平王徐琬，且不是个没有脑子的蠢夫，这时候便不会将他们二人如何，反而会顺着他的话，带他们面前平王。

    索性，霍摇光赌对了。

    凌宰治只是微微蹙了眉，显然是在心中思量，却又有些忌惮厉皎，便冷哼一声，撂了霍摇光的脖子，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劳烦了。”

    凌宰治言语之中也颇多客气，一是因为这二人显然见得是有些能力的，他凌宰治不是蠢人，不必要为了军纪而与这二人生出不快来。再者……这小子蠢蠢笨笨的，瞧着也不像是什么有坏心眼儿的人。

    凌宰治的直觉向来很准。

    所以跟征兵时的敷衍了事不一样，这一次霍摇光是被一队兵马声势浩大地护送回营的。

    今夜调到南大营驻守的，竟然也有分管霍摇光那一队伍什的陈副将，陈副将好巧，刚好就站在大营门口等凌宰治率军回营——方才已经有先前派出来的探子报告，说是凌将军已经脱险，而且带着怀王的尸体回来了。殿下这才松了口气，回营休息，连方才紧急派出去的五千兵马都得令返回了。

    只不过……凌宰治班师倒也还则罢了，这两个小子又是怎么回事？

    陈副将策马站在大营门口，擘着一柄长枪，险些将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这两人，他是印象再深不过的了。一个男生女相的白脸小子，一个怀里头揣着把好剑的愣头青——这时候不是正应当在自个儿的帐篷里头休息，好准备第二日的操练吗？

    为什么会一前一后的，跟凌宰治一同从外头回来？

    必然是幻觉了。陈副将一张黑红的面庞上满是纠结之色，倒是叫他身旁的同僚看的直发笑，以为陈副将是在憋尿。

    可大军经过的时候，霍摇光心虚地看了陈副将一眼，倒是让陈副将心中一凉。

    果真是出了大事，这两个崽子，竟然违抗军令，偷跑出营？

    马六也是个滑不留手的……陈副将一边在心中暗骂，那厢凌宰治已经到了他面前，凉凉地看了陈副将一眼，道：“这两个小子是你营里头的，我先带走。”

    陈副将这时候哪里还敢说别的，只能硬着头皮便应了下来，一瞥之间看见霍摇光脸上心虚的表情，更是觉得心里发紧。

    手底下的人出事了，他这个主将，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要一并受罚的。

    可陈副将眼看着，凌宰治竟然径直将这二人带入了殿下所在的南大营总帐中去……

    南大营总帐中，一线灯光如豆。平王徐琬微微蹙着眉，正坐在榻上看着身侧的文书与战报。

    他素来是个晚眠之人，今夜又有战事，故而并没有歇息。更何况，方才前方斥候还来报，道是凌宰治带兵而回，他才稍微放下些心来，又起身看了近日的折子。

    朝中素来不太平，圣人近年来神思渐颓，也不大管他的儿子们在外怎么厮杀搏斗。可徐琬比谁都清楚，他的父皇，当今圣人，才是最凶猛的那只虎。

    不闻不问，刻意放纵，无非便是想冷眼旁观，看谁才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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