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杀人者谁何
凌宰治点了点头,又道:“搜身了吗?”
银二低着头,一板一眼地道:“属下猜测此人身份决计不会寻常,便没有贸然搜身,等将军亲自看过再做定夺。”
银二是平王徐琬的亲卫,素来做事是个沉稳的,是以凌宰治并没有像寻常下属一样对待银二,反而有些客气。便跟着银二就往那架马车的方向而去。
凌宰治刚一抬脚,就瞥见一旁的霍摇光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想些什么,又觉得将这孩子放在这里,着实有些不大放心,就索性直接走过去,提着霍摇光的脖子,直直地往马车的方向而去。
霍摇光内心便有些崩溃。
他很想跟凌宰治解释,他并没有凌宰治想象的那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决计不喜欢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溜着脖子往前走,不过被人带着走,好歹好过自己一个人苦兮兮地从这满地的尸体中越过去——霍摇光翻了个白眼,只敢在心里头腹诽凌宰治,心下却也渐渐有些习惯了。
这世道,可不是平静的毫无dòng • luàn 的喜乐村,当真是人命如草芥的。可霍摇光转念一想,自己破了鬼门阵,倒是救了这些平王部下,大概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功德一桩罢。
只是不知,那提剑shā • rén 去了的少年,如今又在什么地方?
霍摇光微微垂了眼,纤长浓密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绪,便如同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再道凌宰治,霍摇光破阵之后,凌宰治心里便起了将霍摇光引荐到徐琬面前去的念头。
澹台先生固然是不世出的无双国士,可始终不愿出山,只是偶尔为徐琬指点一二,批个命卦罢了。况且,昆嵛山远在千里之外,一来一回,便纵是他凌宰治,在马背上折腾了惯的,都觉得有些吃不消。
——能人异士嘛,自然是多多益善。若是能直接到军营里头去,随军行动,省得他再日夜兼程地为徐琬跟澹台先生担当互传尺素的鸿雁,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凌宰治心里头打的好算盘。
到了跟前,凌宰治定睛一看,果然是同银二说的一般,通体漆黑的那马车,若是不曾被火器烧毁通体焦黑,倒也是能看出华贵奢侈的。
霍摇光慢悠悠地着了地,默不作声地瞅了凌宰治一眼,便在心底盘算,待回大营之后,便要将练武之事再重视些许,好叫今后厉皎跟凌宰治都收了嚣张气焰——他霍摇光今后也不是任由他们提溜着脖子走的人了!
只是厉皎到底去了哪里?霍摇光心里也没谱。怕的就是等凌宰治押送他回营之后,问起另一个失踪的厉皎的事儿,他必然是不好说的。
何况偷溜出大营这桩事,原本他们是打算戍时陈金生和阿宝喂马之前便回营的,如今倒也只剩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了,他和厉皎若是陡然失踪,怕是整个步兵营都要骚动起来,那马六校尉和陈副将,必然也是要吃军法的。
这么想着,霍摇光便忍不住心里的愁绪,轻轻叹了口气。
管这马车里头死的是谁,是怀王那便再好不过,他回营之后,便也能将功抵罪,凌宰治也不会再在这儿跟怀王军再做纠缠。
可霍摇光这个想法刚在心里头打了个转儿,那厢抬腿去查看马车情况的凌宰治便大步走了过来,淡淡地道:“走罢,顺道也把你带回去——怀王已死,就没有在此处逗留的必要了。”
——还真的是怀王?
霍摇光简直没要把眼珠子都给瞪出来。一边心里念叨着罪过罪过,一边又道:“不劳烦王爷亲自来认尸?”
到底是徐琬的亲生皇兄,他们这做手下的,将堂堂一国皇子尸身就撂在这儿怕是不大好,再说——凌宰治怎么确定那确实便是怀王徐钰?
凌宰治微微一蹙眉,毫不客气地训斥霍摇光:“王爷的事,岂是你能编排的——方才我已经看过,除却没有怀王小印,确实就是怀王本尊。”
凌宰治说的笃定,身为刀下鱼肉躺在凌宰治砧板上的霍摇光便也不好多说,左右人不是他杀的——
霍摇光的心里头,忽然便又升腾起一个诡异的念头来。
这事儿,为什么怎么想怎么觉得跟厉皎那厮脱不了关系?
该不会,先前厉皎身上的伤也是怀王给的罢,这么一来,厉皎要来寻仇,倒也是再正常不过,无非就是仇家的身份尊贵了一些、杀的人又多了一些……
霍摇光打了个寒噤,哆哆嗦嗦地主动冲厉皎喊:“劳烦将军,再把属下提溜回去——”
凌宰治瞅着霍摇光的惫懒模样,轻嗤了一声,手下动作倒是没停:“你倒是个识时务的主儿,军法从事,一顿鞭子却也是少不了的。你怎么不问,怀王是谁杀的?”
霍摇光一边嘿嘿笑着,一边在心里头嘀咕,问了只怕要出事,万一真是厉皎杀的,那他到底是算同伙呢,还是算知情不报呢?
好在凌宰治也叹了口气,吩咐银二带着一队人马在这里留下查探,到底怀王死在谁的怀里,他则带着主力先行回营。
霍摇光看着凌宰治雷厉风行的样子,不禁想到,只怕是凌宰治还不知道厉皎也偷溜了出来,不然陈副将怕是要背大锅。
却又眼见着,数名甲士,竟直接将重若千钧的马车,连同里头的一具焦尸,整个儿地抗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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