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生门
霍摇光条件反射地垂头一看,却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变得冰凉——是一具已经冰冷僵硬了的尸体,仰面躺倒在冷如坚冰的地面上,手中还握着剑,身后……密密麻麻的尸体,在山林中横七竖八地躺着。
寒气一消,便飘来了浓烈的,奇怪的味道。
是甜腻的铁锈味,混合着火器燃耗后留着的硝烟味儿。
是尸山血海的气味儿。
霍摇光住了脚,怔怔地看着脚边陌生的、惨白的面孔,又越过这张脸孔去看身前更多的尸体,心里边的呕意愈来愈浓。
可也看到了这些尸体的凌宰治,面上神色却是让霍摇光觉得触目惊心的平静。
“死人罢了。”凌宰治面无表情地抬脚,越过一具横陈在他脚下的尸体,忽然又回头,望着住了脚步的霍摇光,唇角一勾,露出一个讥诮的笑来:“没杀过人罢?”
霍摇光呆呆地点了点头,强行按捺住心底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呕意和铺天盖地的恐惧,沙哑着嗓子道:“没有,没见过这么多死人。”
凌宰治收回了笑,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尸体除了一张惨白的脸之外,裸露在外头的皮肤全都透着病态的青紫——“好精巧的毒。”
凌宰治皱了皱眉,看着手里的罗盘,他们已经几乎翻越了这座山林,离南军大营已有了起码二十里之远。
那这些尸身……
凌宰治蹲下身来,解开这具尸身外头裹着的铁甲,露出内里的精致制式花纹来。
……怀王亲兵?
凌宰治蹙了眉,作了手势,示意大军停下脚步。
贸然出了阵,如今倒是被怀王占了先机……只是这满地的尸身又是怎么回事?
怀王必是还没有蠢笨到临死之前叫所有亲兵陪葬的地步,可这地上横陈着的尸身,少说也有一百多具,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之味,稀奇之处就在于,是谁杀了他们?他们又是怎么死的?
凌宰治猜是毒——因为他身后的手下探查过了,这些人的身上都没有因火器而受伤的痕迹。那便只能是毒,才能悄无声息地一下子杀了这么多人。
霍摇光平复了些许翻滚的情绪,又反复告诫自己,这便是如今的世道。
人命如草芥,更何况是入了军伍,不过是一条贱命罢了,说不准什么时候,自己便也就死在了某处战场上,若是好一些,还能落下个马革裹尸的下场。若是运气再差上一些,有没有全尸还不晓得。
霍摇光将目光自令他浑身发凉的尸身中强行挪开,往前方看去。目力极好的霍摇光,却一扫眼间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前方被乱树和灰黑色灰烬遮盖住的,似乎是一辆马车。
霍摇光压低了声音,强忍住心中的不适,跟凌宰治说了他瞧见了一辆马车。凌宰治狐疑地又看了看,到底还是选择给霍摇光一次机会,便一挥手,叫银二带着一队士兵,先到前面去查探一下,看看到底有没有霍摇光说的那辆马车?
莫非这会奇门遁甲之术的人,目视的东西都与他这种粗鄙武夫不一样?凌宰治不信邪地伸长了脖子,却依旧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片雾气。直到不久后,银二才飞身过来,抱拳道:“确实有一马车,马车外用铁木和精钢封住了四周,内里却有火器爆炸后的痕迹,有一具男子的焦尸,可方才属下查探过了,致命之伤却不是火烧,而是被利器割断了喉管,血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