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命数如织
然后呢,之后发生的事情……
厉皎站在血与尸体中,静默地闭上了眼睛,握紧了手中那一方温润的怀王小印。
没有根骨又如何?
断了骨重接,扭了筋再练。没有根骨的废物,也被逼上了shā • rén 谋命的路。
道是花也败情也尽,说到底,不过都是命而已。
厉皎呼了口浊气,又提起了方才稍微放松的警惕,抬脚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淮安道dòng • luàn 频频,追杀他的人,跟怀王并不是一个路子的人。只要他身上的伤还未好,只要再流血,那些人定然会寻过来。
只是不知道,那个呆呆傻傻的,救了他一命的少年,有没有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等他。
厉皎脑海中呆呆傻傻的霍摇光,正大口喘着粗气,往树林子里头更深的方向去。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冷凝的凌宰治,和凌宰治带着的两个平王隐卫,银一和银二。
霍摇光在找阵眼,也在找这个鬼门阵的八方之门。
阵法之术,他只是从娘亲那里传下的两本书《阵》、《法》中习得了皮毛,所以他能看出来,这是个布在树林中的鬼门阵。
借了这里山林蔓延的奇特地势,本就诡秘难走的山林间小路更加错综复杂。霍摇光刚刚脱口喊出的时候,凌宰治原本并不信他的鬼话。
天下能通奇门遁甲八卦堪舆之术之人,何其之少,便是一个隐世不出的澹台先生,就令平王徐琬恭敬待之如师。仅是一句卜筮之言,便令他连夜奔驰千里,好尽快带回军中,而徐琬更是又沉吟了半晌,甚至于大略都为这卜筮而做出调整。
八卦阵法命数之事,霍摇光看样子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又如何敢大言不惭,说道是他能领着队伍走出这鬼门阵。
可另一方面,便是决定暂且信霍摇光一回,反正没有什么损失的凌宰治,自己在心里头升腾起奇怪的念头来。
便是霍摇光,真的能将他们带出去。
倒不是说凌宰治将霍摇光看做是最后的稻草,实在是他自己便是少年英杰,自然知道,人中龙凤有时便如潜龙在渊,潜隐之时微末不显,可一旦尘尽光生,便有如明珠熠熠。
霍摇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头走着,他的双臂被坚韧结实的麻绳反绑捆在背后,便是因为凌宰治依旧提了对霍摇光的防备。霍摇光心中也知晓,这是人之常情,若是他一张口,凌宰治便傻乎乎的信了,那凌宰治是必然活不到今天,能从东海道一路厮杀过来的。
可霍摇光心里急的如同上火一般。
鬼门阵之诡,就在于陷入阵中之后,每半个时辰,八门的方向便要变化一次。原本便是八门之下有死无生的险恶之阵,若是半个时辰一过,阵眼再度偏移,霍摇光便还得从头来过。
可他能等得,凌宰治手下的军队能等得么?设阵布下陷阱的怀王能等得么?叫他在原地等着的厉皎……又能等得么?
霍摇光微微喘着气,一双明亮剔透的眼睛极快地扫过身周的一切。
树干,叶子,乱石,自山上一线迤逦而下的小溪——一切都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
可只要是阵,就有破阵的方法。只要是人为的,必然不会毫无变化。
霍摇光住了脚步。
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凌宰治和银一银二,也都警惕地住了脚。凌宰治按住腰间的剑,冷声问:“怎么了?”
霍摇光呼了一口气,直直地盯着眼前枝叶枯落,唯有深褐色树干上一道浅浅的白色剑尖划过的一棵树。
“你们可曾经过这里?”霍摇光回身,沉声道。而凌宰治长眉一蹙,又往前迈了几步,才淡淡道:“确实来过——我们入阵之后,一发觉到不对劲,我便让银一沿途做了标记。方才遇到你的时候,是在第三棵树的标记下。这是第六棵树,下面还刻着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