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命数如织

    徐钰却猛地朝后一仰!

    在他往后一倒的瞬间,忽然有极度呛鼻刺眼的浓浓黑烟,自徐钰座下的靠垫中滚滚而来,轰然一声腾起一朵火花!

    “火器……”厉皎在徐钰翻身的一瞬间,就换了位置,惊鸿游鱼一般电射了出去,目光如同冰锋,掌中含光剑血迹斑斑,却是在徐钰往后一仰身的一瞬间,就刺了进去,割断了徐钰的半边喉管!

    火器……厉皎翻身腾跃出去,滚烫的血溅到了他的脸颊上,先是极为浓烈的、却是他已经熟悉了的血腥味。

    刺鼻,黏腻,带着宣判死亡的漠然。

    本就是抱着必杀的心而来,设计者,必也将落入自己的陷阱。

    徐钰徒劳地想伸手,捂住正在“噗噗”漏气的喉咙,他到死也不明白,明明是放出毒烟的药丸,为什么为成了巨大爆炸的火器……

    这么久的功夫,他拖延了这么久的功夫,难不成满腾他们二百余人的隐卫,都死在眼前这少年一个人的手下?

    徐钰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玉妃不过是其中只一罢了,甚至于他已经有些忘却,可没想到,堂堂大燕怀王,流着尊贵血统的徐钰,竟然死在了曾经睡过的女人弟弟的手中。

    厉皎面无表情地走到燃着熊熊大火,连钢板都烧的通红的马车旁,毫不客气地掀开帘子,从里头惊恐蜷缩在一起的男人微微发焦的身上扒出来一枚玉质的小印,上书“怀王钰制。”

    死了么?厉皎又将男人脸孔上的焦黑与血擦拭了一番,直到露出那张他熟悉的、因为格外的恨而铭刻在心底的苍白面孔,才默然停了手,直直地站在火势渐弱的马车边,捻去了指甲缝中残存的灰黑色粉末。

    厉皎把含光剑在男人价值千金的锦衣华服上擦拭干净,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一具一具的尸体,堆在厉皎往回走的脚步下,或是面目狰狞,或者面带茫然。整个树林中氤氲着阴郁的雾气,白茫茫的,却又雾蒙蒙的,映着天色的黑,竟然直直的如同修罗场一般……

    一个一个来罢。

    厉皎抛着手里头那枚温润的怀王印鉴,漫不经心地想。

    覆灭他宗族的人、藏身在黑暗中的推手者、亲自下令毁掉他的人、让他失去了世上唯一真心对他好的姐姐的人,都要死。

    可他不急。

    高居庙堂也好,久处江湖也罢,欠了债总归得还,杀了人总得偿命。

    那年春好,燕国怀王为使,亲来拜访。厉家玉妃连失两子,对圣人心怀怨怼,久而久之,就失了荣宠。

    原本浮华喧嚣的未央宫,一夕之间人走茶凉。

    可这又有什么不好?

    父亲暗地里同母亲商量了,待过个几年,姐姐已经在圣人心中淡去了痕迹,就想法子把姐姐接出来,再使一道诈死的法子,也总好过姐姐心如死灰地在深深宫墙里头蹉跎了一生。

    年幼的他在一旁听着,父亲母亲只道他年幼,听不懂他们说的话,接着却又话锋一转,忧心忡忡地道,圣人最近对厉家猜忌颇多,怕是手握二十万厉家军的父亲要放一放权,才能明哲保身……

    那时的父母和姐姐都唤他二郎。姐姐唤他二郎的时候,是他奉了圣人的旨意进宫,因为姐姐以一斛珠贿赂了圣人身旁,曾对她热络异常的大太监,求来了一次家人觐见的恩典。

    他还不满七岁,不受男女大防的约束,谁也不会在心里防着他……

    那日他穿着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云青色貔貅纹的新衣入宫,却看见姐姐一身素白的衣裳,明明已经形同枯槁,眼神里头都是绝望和痛苦,却还是三言两语劝走了母亲,独留了他一人在未央宫。

    “他们不会想到你……”姐姐把割玉交给他,年幼的他握不住长刀,笨拙而可笑地双手攥着刀把,呆呆地望着姐姐,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把父亲费劲千辛万苦才找来的名刀轻易就给了他。

    厉家大小姐,及笄之时,一场刀舞惊艳四座,之后便成了大楚玉妃。

    “二郎,听话,母亲走了,你又是个没有根骨的……他们便不会再盯着我未央宫,只有你才能把姐姐说的话传出去,知道吗?”姐姐纤细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他有些吃痛,可看到姐姐疯狂中带着绝望的眼睛,便失了言语,只能听姐姐在他的耳边又快又急的小声说着话。

    再后来,便是宫门口突然传来久违的十二道净鞭开道。姐姐蓦然回首,摔了堂下一斛珍珠,又将他藏在了案下。

    厚重的毯子在他的眼前垂下,织金绣凤的一品花纹,原本是盛宠的标志,后来却也成了她们陷害姐姐的证据。他蜷缩在一团黑暗中,姐姐漆黑的眼睛透过一线的缝隙,深深地看着她,语调古怪而平静。

    “藏好了,二郎,藏好了。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乖顺的点头,然后便是男人的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地踏进来。

    姐姐先是唤了一声陛下,接着却变了语调。

    然后便是曾经也逗弄过他的,圣人身边的大太监,尖细古怪的声音,道:“……是大燕怀王,倾慕玉妃风姿,圣人特意用銮驾送殿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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