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鬼门阵
这不是明摆着的鬼门阵嘛!入阵者,便如同鬼打墙一般,失了方向,乱无方向地在阵中乱走,哪怕是只有方寸之地,也迈不开脚步出不了这鬼门阵。
鬼门阵有八门,开、休、生为三吉门;死、惊、伤为三凶门,杜门、景门中平,乃是以奇门遁甲之术为骨干,相生相克。若非是擅长此道者,便是被活活困在阵中,也没有旁的办法。而若是一不小心,走错了门,入了三凶门之中,后果则不必去想。就连三吉门之中,也不一定能找到出路,也难怪凌宰治率领着的这两千人,在这野树林子里头跟没头苍蝇似的,绕来绕去,绕了四圈,也找不到出路。
凌宰治蹙着眉,看着这不按军纪行事,贸然便跑出来的新兵,语气间便没那么多客气,冷硬地道:“既然是步兵营的,便先老实待着。待出去之后,再去找你的伍什长官算账!到时候,一切按军法行事,也好叫你这种不长脑子的蠢蛋长长记性!”
凌宰治说着,又打量了瞧起来不像是傻瓜的霍摇光一眼,叹了口气,语气方软了点,道:“瞧着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岂不知如今是乱世?乱世兵难为,你私自溜出来,我便是当即把你当奸细处置了,打死在这儿,也没有人会追究你的命。”
霍摇光抿了抿嘴。
他入平王军,从头到尾都不是想着要在战场上给自己搏杀出一片未来的。他只是想往昌平去而已,去看看他所谓抛弃妻子,这么些年连个音信也没有的渣爹。
他要前程有何用?霍摇光本来就是淡泊得过且过的性子,最大的志愿便是闲云野鹤,潇潇洒洒地过一辈子。如同前朝的诸葛先生一般,自个儿建个八卦村,将村子里头全都摆上奇门遁甲之阵法,叫后世都打心底里敬佩他,道他是一声阵法大师……
shā • rén ,霍摇光从没想过。被杀,他更是从没想过。
他一向在喜乐村里,因为是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缘故,向来都谨言慎行,就是为了防止村里头有人说秋娘跟他的闲话。从了军,自然也是抱着能混则混,小小破财无妨,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到了昌平见了娘亲就一切好办的念头。
凌宰治看着眼前被捆缚在树上的少年眼中闪过无谓的光芒,轻轻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到底是不知世事艰险,人命如草芥……
他也不比霍摇光大上几岁,可他也是十六岁从军,之后跟着平王军一路从东海道打到淮安道来的。便是再优柔寡断的人,活到了他这个样子,也不得不在血火中锻就一副铁打的心肠出来。
只盼望这少年眼底的灵气,不会被血肉横飞与残肢断臂消磨了去。
凌宰治摇了摇头,打算待出去之后,跟平王徐琬好生建议一下加强对新兵的管束。军中确实缺壮丁,可若是征来的壮丁全是如今天这个小子一般,视军纪如无物,那平王军是决计不可能走到昌平的。
看着凌宰治叹气摇头转身,又拾起了方才扔在地上的银盔,还在神游天外的霍摇光猛地回神,心道险些误了大事,才喊道:“将军可知,你们已经陷入了鬼门阵之中,所以才会三番五次走不出去,在这里徒劳地绕弯子?”
凌宰治猛然一回神,鹰隼一般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原本打算被他放弃,就丢在这儿当个地标的霍摇光。
霍摇光却直直地看着凌宰治,沉声道:“凌将军可知,八门之下,有死无生?”
大概距离他们也就一两里路的树林里,停着一架纯黑的马车,马车外以黑色木材和精钢板护的严实,除却一张透气的帘子,便是飞箭乱射,也伤不到里面端坐的高贵皇子。
可一柄剑,直直地从那张菲薄的、不透光的、东海道上贡的、鲛人日日夜夜也要三周才能织就的一尺半见方的帘子中,插了进去。
血沿着剑柄,不住地往下滴落。
冬夜的天极冷,呼出来的水汽,转瞬间就在空中凝结成了转瞬即散的白色雾气。热血也是如此。刚从人体中新鲜滑落的热血,沿着剑柄往下滴落,在触到山林里柔软厚实、微微结了一层霜的土地的时候,转瞬便没了热气,成了暗色浓稠的血斑。
徐钰镇静地看着离他的面孔只有堪堪一指距离的剑锋,微微偏了偏头,剑尖便随着他的头颅的些微偏移,也跟着微微调整着弧度。
这是个使剑的高手。徐钰也不禁在心里感叹,若是他没有后手,怕是他今日,着实是要死在这儿。
可他有,也不止一重,所以此刻徐钰还能若无其事地端坐在马车中,哪怕这个持剑的少年一副刚把他两百人的亲卫队杀尽了的样子。
“少侠好身手。”徐钰看着那没有丝毫抖动的剑尖,微微吸了一口气,才面色端正地开口,只是脑海里,一张风华绝代的脸容却一闪而过,让他忍不住想要在脑海里捕捉到他一闪而过的那丝猜测的踪迹。可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全身心地投入到应对这个一言不发的少年身上。
鲛绡的避光帘已经从中间断为了两半,露出持剑少年冷,且华美如瓷的脸容。
剑当是绝世好剑,身手当是飘逸高深,只是命,到底还是不能由他人说了算。
徐钰的大脑飞速运转,哪怕当年煞费苦心地从父皇那里求来了外祖老家金陵道作为封地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动过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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