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玉碎

    该死的人,不拘于时间和地点,也不拘于要等待多久,总是会死的。

    就譬如现在。

    徐钰忽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这种味道他曾经很熟悉,像是生锈的铁一样,在空气中慢慢氲氤开来,甜,且腻。

    徐钰忍不住舔了舔舌尖。

    像是他曾经尝到过的,另一种极乐的味道,是盛放在一个女人的身下,就同她那天穿的六幅凤鸟洒金红裙一样,艳,而恹。

    那个女人啊,真是他十五岁以来尝到过的,肉体之间的最好味道了。滑腻且如云,艰涩,却又带着征服的乐趣。最妙不过的,是那女人的身份。

    别国的妃子,轻熟而绰约,尝起来,当真是销魂到了极致。

    这一架静静燃着小灯,外头却被黑色木材和钢板围的透实的马车,除了徐钰最亲近的亲卫守在三步以外,没有人能够靠近,没有人能够掀开那微微颤动着的,因里头的主人即将到达极致的愉悦而颤动的帘子。

    然而无风乍起的事情,从来也不少。

    徐钰还带着极乐的表情,将手从里衣里伸出来。他身侧放的有帕子,刚好可以擦去那污浊而奇怪的味道。可比他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味道更浓烈的,却是萦绕在从帘子中插进来的一柄剑上,浓烈的血气。

    雪亮的剑锋上,浴血而锋利,上头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落在徐钰来不及收回的手上,红与白的液体相间,马车一角静静燃着的香薰炉,里头放着的是千金一两的,只供给燕都昌平皇室的龙涎香,似乎也被这浓烈而奇怪的味道给遮盖了下去。

    “满腾!”徐钰来不及多想,立时便厉声大喝一声,叫着他亲卫队长的名字。

    可下一瞬间,马车上的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徐钰熟悉的,不不不,是跟那一张脸有七八分相像的苍白面孔。

    这面孔是属于少年的,冬夜里的寒气中,唯有少年的眼睛幽深而亮,唯有少年手中的剑,和唇边呼出的白气,是温热的。

    “你……”徐钰在这种时候,竟然一怔。

    这张脸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的亲卫已经没有办法再阻止这个少年,而少年面孔默然冷淡,明显是为了取他的命而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此刻剑客手上的剑,正直直地指向徐钰。

    几乎是同一时间,被抓起来绑在树上,吐掉了嘴巴里头塞着的破麻布团的霍摇光,怔怔地看着眼前那张取下了头盔的脸,弱弱地道:“凌……凌将军?”

    眼前肃着脸容,薄唇紧抿,浑身充满暴怒气息的,可不正是他们步兵营的总教头,人称“玉面小白龙”的小凌将军,凌宰治。

    “自家人,自家人……别动手啊,小凌将军。”霍摇光苦着脸,被逼的报出了名号列队,之后便看见小凌将军冷哼一声,摘去了头上的银盔,问他认不认得这张脸。

    霍摇光心里头大倒苦水,这是操练了他们这一堆新兵蛋子好几日,叫他们累的死去活来的玉面罗刹啊,谁还能不认识。只能偷偷在心里头连带着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了的厉皎又骂了一番,这才陪着笑,小心翼翼地说:“凌将军,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到底不是厉皎非要拐他来的,也是他自个儿起了好奇心,想看看今夜里怀王到底是能用个什么以卵击石的法子,竟然要以几千兵马,去跟数十万大军安营扎寨的平王军对抗。

    好歹传说中文不成武不就唯一会投胎又贪生怕死的怀王殿下,如今还算是长了些头脑,并没有叫嚣着便冲上来给自己这个平王皇弟送壮丁,而是巧计引诱,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平王徐琬派出了一支精锐,去跟他作战。

    但显然……霍摇光跟凌宰治大眼瞪小眼,这要去跟怀王打上一仗的精锐,正跟霍摇光一起,在林子里头绕的晕头转向。

    方才那个叫银二的副将可是说了,他们头顶上用剑划出来的白色印子已经路过了整整四回了。霍摇光转念一想,就觉得自己的希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