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凤凰

    霍摇光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放着光，滴溜溜的转。好在他们说话也大大咧咧，兴许是觉得霍摇光孤身一人，又被搜过了身，搞不出什么幺蛾子，说话也不避着霍摇光。

    “……第四回了。”一个兵嘟嘟囔囔地开口，叫首领抬头去看他们蹲着的这棵树上一道浅浅的白色的划痕，一看就是用剑划的痕迹。

    “快子时了。”首领叹了口气，却依旧能沉住气，倒是他手底下的兵已经有些疲累，道：“将军，我们在这林子里头转了足足四圈了，就是出不去。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方才属下一抬眼，就瞧见他傻不拉几地在属下眼前走，不如，审审？”

    你才傻不拉几！霍摇光心里头愤慨，奈何嘴里头被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哀怨的呜呜声。

    这时候，霍摇光反而想念起厉皎了。虽然这家伙把他带丢了，还顺走了他的含光剑……

    “银二，取下他的布，待本将军审审他。”将军摆了摆手，后头就有人一伸手，霍摇光只觉得嘴巴一松，新鲜干净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连忙大口吸了几口不臭的空气。

    将军？

    霍摇光偷眼看过去，转身过来，正面对着他的将军头上也戴着盔甲，看不清脸，听口音也不像是怀王封地那边的人。

    那么，会是谁呢？

    今夜月色朦胧，隐在云中影影绰绰，看不分晓。冬的深夜本就冷，可厉皎握着剑的手更冷。

    厉家多美人，姐姐进宫的时候，中宫派来的大太监一脸谄媚地递给送嫁的厉皎一张朱砂落封的信笺，上面写着姐姐的封号。

    冰肌玉骨，尽态极妍，所以厉家玉妃，风华绝代，一时风头无两。

    可这样极为妍丽的容貌，又给姐姐带来了什么呢？

    一朝恩宠，六宫无妃，此后便是奸诈小人和层出不穷的毒计。姐姐进宫两年后，才不过二八的大好年华，已经落去了两个孩子。

    姐姐落去第二个孩子的时候，荣宠尚在。当时年幼的厉皎奉诏进宫安抚姐姐心情，却看见偌大未央宫中，素衣白裙的姐姐近乎疯狂的凄凉，指着那个铸金托盘中的一团血水，笑着让他这个当舅舅的见过侄子。

    是啊……如果这孩子没死的话，如今，便也能喊他舅舅了。

    可死了便也好。厉皎握着剑，静静地往前行去，眼神幽深冰凉，除了一望无际的黑和一沉到底的杀意，眼中再无旁物。

    死了，倒也好过沦落到龌龊帝王家，在厉家倾颓后无言看他高楼塌碧瓦堆。没有母家扶持的皇子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史书上都已经字字惊心。

    “你走罢，走的越远越好。”姐姐不疯的时候，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中闪动着那时的他还看不懂的情绪。

    长眉华贵，明丽亮烈的美人，在二三年的长长宫墙中，蹉跎了所有，错付了一颗心，将一身风华消磨了个干净，一双冷眼也看过了太多是是非非。失了两个孩子，终于看清了最是无情帝王家，将他召入宫中，褪去了失了孩子后便整日穿着的素白衣裙，换上了尚未离家时，最爱穿的六幅洒金大红长裙，美的浓烈，也冷的惊人。像是整个人都在燃烧，是临死前也要轰烈的涅槃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