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筋骨

    “不然呢?”厉皎仿若不存在一样的黑色纤瘦身子隐没在黑暗中,夜色浓的霍摇光几乎看不清厉皎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少年微哑嘲讽的清冷声线在耳边淡淡响起:“你倒是不用怕,含光剑本就是我掳来的,与你换了五瓶金疮药,倒也无妨。你且把心收回肚子里去。”

    被猜中了心思的霍摇光干笑两声,抱剑的手臂又紧了紧。一边又在心里笃定,厉皎既然说的那么清楚,又知道今夜劫营的有夺了他兵器的人。想必是不能善了的了。

    虽是这么想着,霍摇光的眸中却依旧烧着热血渴战的星星之火。

    一千次的纸上谈兵,终究是比不过一次的短兵相接。虽则霍摇光还不够格参战,他却可以偷偷猫在一边,好生瞧瞧所向披靡的平王大军风姿!

    这时候,趁着两班岗哨交接刚刚完成,靠在霍摇光身侧的厉皎身影忽然一动,风一般地无声飘掠了出去。

    自衬没有厉皎这等身法的霍摇光,只好摸摸鼻子,抱着含光剑,偷偷摸摸地跟在厉皎的身后,往大营南边而去。

    好在厉皎身姿虽快,每过一处都必定会停下来等上只有三脚猫功夫的霍摇光些许。可霍摇光刚走了一半便一副气喘吁吁命不久矣的可怜吧唧样子,着实也让厉皎有些无言。

    第三次霍摇光虚弱地捧着肚子,请厉皎稍稍顿下脚步等他些许的时候,厉皎终于忍不住,阴郁地回头看向翻着白眼大汗淋漓的霍摇光,不可思议地低声问道:“秋夫人当真是你亲娘?”

    霍摇光深呼吸了一口气,扶着腰冲厉皎龇牙一笑,道:“你倒是想的忒多,不是我亲娘,难不成还能是你的?”

    厉皎顿了顿,幽深的看了恬不知耻、全然没有听出他话中嘲讽的霍摇光,道:“都道是龙生龙凤生凤,阿蝉倒也是真不肖尔母。”

    霍摇光干笑了声,无辜地一耸肩,道:“没有根骨,我又待如何?总不好断了琵琶骨再接——便是我肯,我娘也是不愿的。”

    恰好此刻,他们二人正身处两列岗哨视野巡逻的盲区,厉皎倒也没有噤声,而是幽幽地看了霍摇光一眼,脸上一派平静,看不出喜怒,低声道:“我原本也不是习武的料子。”

    “那你现在又为何身手如此飘逸?”霍摇光冷笑一声,满脸都写着“你可拉倒吧我真的不想听你说鬼话”。

    厉皎顿了顿,不再等他,直接脚尖点地,又往前轻飘飘地掠去。霍摇光在心中只强记了来时的路线地形,对前方的去路倒是睁眼瞎,只能闭上了嘴巴,老老实实地跟在厉皎后面。良久之后,二人已经隐隐能听到耳边步兵跑动时盔甲碰撞发出的金戈声,霍摇光才隐隐约约听到厉皎轻飘飘,似若没有的一句话:“……后来,改了骨,换了筋,便也就是了。”

    霍摇光一怔,可厉皎的身影,已经又往前飘走了……

    平王自东海道而来未尝败绩,军中斥候探马之力自然举足轻重。是以平王徐琬接到夜袭大营的消息,比陈金生嘟嘟囔囔地回帐子睡觉的速度还快。

    自然,徐琬也清楚,今夜袭营的不是旁人,正是半月前被他在红河谷地打了场伤筋动骨败仗的皇兄,怀王徐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