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陷阵

    南营大帐中,脸色白皙俊美温润的徐琬披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脚边是跳跃着火星的银丝炭火盆,手边是斥候刚呈上来的线报,整个大帐温暖如春,是以徐琬的心情并不差,他甚至没有调动最精锐的主力中军,而是仅仅派了南军步兵营的二千甲士和两队骑兵。

    区区败将而已,只不过纠结了些兵马,还不值得他打起精神全力迎战。徐琬懒散地想着,喝了口手边放着的,温度刚好的麦黍茶。

    跟他素来非内贡银毫不喝、非御窑上佳冰纹茶盏不用的皇兄们比,喜欢喝田边地头农家最粗糙的麦黍茶的徐琬,简直是大燕皇室的一股清流。

    徐琬十五岁就被下放到了东海道就藩,他母妃不过是宫中不得宠的一个七品美人,可下贱的七品美人生的儿子,最后也成了平王,而且比贵妃的儿子徐钰走的更远。

    徐琬刚上路的时候,喝的第一口水,就是昌平京郊茶铺两文钱一大壶的麦黍茶。

    徐琬放下茶杯,懒散地、出神地盯着自己张开的修长光洁的右手掌。掌纹深刻而清晰,掌中一条竖线突兀地横亘手掌,先生说这叫断掌,注定是生来要掌权之人。

    徐琬自认是不信命的人,否则也不会拼着口气从最偏远贫穷的东海道挣扎出来,生死间给自己搏出了一条血流漂橹的路。可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呢?徐琬忽然想起凌宰治转告的先生的卜筮。

    “亢龙不悔……”坐镇南营大帐的徐琬琢磨着这句话,低低的,自顾自的笑了一声,放下了手掌。忽然有前方而来斥候急匆匆地通告进来,呈上一份密报,脸色不大好,却口齿清晰地禀报,道:“凌将军被困,请王爷定夺。”

    “宰治被困?”徐琬素白的面庞上,忽然神色一动,像是泥塑刷白的面具上陡然裂出了一条缝隙,却又转瞬间失去了踪迹。徐琬一瞬间的动容,连离他极近、刚刚双手呈上密报的斥候都没有察觉到。

    紧接着,就是密报被徐琬从斥候的手中抽走,是劣质的草沙纸,摸上去还有凹凸不平毛毛糙糙的草的触感。

    怀王徐钰是敏贵妃的儿子,皇子中次序第六,倒是比九皇子平王徐琬要大上三岁。可敏贵妃母家凤阁令在朝中的一手遮天,也没法挡住徐琬将徐钰的十五万兵马在红河谷近乎全歼。是战也?是命也?被一队两千人的残兵护送突围而出的徐钰,不过是偃旗息鼓了半个月,竟然就有胆量,往平王军中南大营攻来,倒是好生的轻狂。

    穷极之兵必有后手,徐琬从来不是轻敌的人,可文不成武不就的徐钰着实没有让他全力以赴的动力。凌宰治亲自带队的二千甲士和两列骑兵队,已经是高看了徐钰一眼。

    然而密报上草草写就的消息,不禁让徐琬在心中琢磨了半晌。

    “出营十里,地有萤火,不时,将与兵既没……”

    既没?徐琬脸色有些冷,好端端的,几千人倒是怎么个既没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