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是我唯一的例外
话音刚落,荣将军立刻跪礼道:“多谢王上信任,若不能成功,末将宁死不回!”
我急忙虚扶叫起,道:“孤等将军凯旋。”
沈寒洲命人端来践行酒,烫热,递给了荣纨:“祝将军此番旗开得胜……”
君后端着气场,说了很多祝福的话,我端着酒,有些不知所措。所谓的祝酒词不过都是同样的模板同样的套路,当年相送沈靖的时候我也套用过——那时候并不明白其中意义,想着左右是把规定里该说的说完了,我又辞藻匮乏,况且仅仅是平定匪乱,沈靖打过那么多仗,有什么担心的?
却想不到会是那样的结局。
可我本没想过要赶尽杀绝的,真的。
干嘛用什么鸟尽弓藏的话来诛我的心啊……我也没有太难过,只是觉得寒了良人的心。
而荣纨,与这荒唐的王朝,又会是个什么结果?
指尖传来尖锐地热痛,我猛然回神,对上一众怔愣,脱口而出:“孤等将军凯旋。”
“王上……”
于是我就在沈寒洲一言难尽的眼神中孤愣愣地站着,听见荣纨铿锵有力的保证:
“臣定不辱使命!”
……
夏至这天,宫里大张旗鼓地准备了‘云吞面’——可是苦了御膳房,精心搓了极细的一整根面,托着一整颗硕大的馄饨。端到御书房的时候,我还在看都督上奏的想要告老还乡的折子。
“君后做的?”
“回王上,是君后想的主意。今日夏至,恭祝王上万福。”
我放下奏折,笑了笑:“孤有寒洲相伴,自然万福。”
元德陪着笑道:“是老奴多嘴啦。”
“永安宫传过没有?”
“这……”元德犹豫下,笑的更深了,“君后说,云吞只为王上祈福,故而这福泽呀,不可相分。”
我拿勺子的手一顿,半响,顺势搅了清汤,道:“君后有心了。”
书案上摆有观赏价值极高的菖蒲,从石缝中生长而出,虽然艰苦,但是宫人们向来是细心照料,倒也蓬勃。
一勺清汤从上到下淋了个通透——
“王上,您……”元德大概是想劝我别辜负君后心意云云,话刚起了头,就在菖蒲迅速枯死的场景里断了干净。
一息之间,屋里‘扑通扑通’、下饺子般,跪的整整齐齐。
我轻轻地把瓷勺放在托盘上,以免弄脏奏折,看着这帮奴才不由得笑出声:“不就是死了盆乱草,都这么激动做什么?”
“王上…王上…王上。”元德连唤三声,渐渐镇定下来,道:“这碗面是老奴亲手端来万寿宫的,与君后无……”
我打断了他的话,问道:“弑君之罪,如何处之?”
“王上,真的不关……”
“但说无妨,”我冷笑一声,“事关君后,孤不听废话。”
“其罪,该、该极刑处死,株连九族。”
你看。
一个奴才都知道的罪不可恕,沈寒洲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果真最是无情帝王家。
“孤从来都没有偏颇过沈家。”我站起身,没再理会那碗面,“今天换了任何一个人、包括沈家的、包括丞相在内,孤都要追究到底。”
“但寒洲不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孤偏颇的是他沈寒洲,不是君后,亦不是沈家。国之法典,公正立判,绝不容情。”
——除了沈寒洲。
元德怔在原地,被我尽收眼底;我也没多解释旁的,只把这句话说完:
“他是唯一的例外。”
……
小暑之后,天气渐渐燥热起来,虽说御书房侧向通风,但这种天气还要窝在屋子里办公真实让人心里烦闷。
“君后呢?”我批完了最后一张请安折,习惯性地把笔一扔。
元德就小心地捡起,洗净、挂好,极有耐心,边还道:“申时三刻,君后去了御花园,这会子还没回宫。”
我抬头望了他一眼。
这奴才极懂我心地补了一句:“临走时云竹带人捎了件披风,奴才也送了些解闷的瓜果。”
“寒洲又不是孤,瓜果怎么解闷?”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袖袍,迈步走出了殿外。元德急忙跟着扶正我腰间的配饰,随后撑伞为我遮阳。
我笑话他道:“你这么懂事,怎么没想着给君后送一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