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他是我唯一的例外
“算了,请贵君入葬吧。”我叹了口气,望着一院黄梅有些怅然:既得‘迎春’之名,却还要吝啬满园春色,真真是有名无实。
罢了。
当时雪莱吟诵西风,不是也用春天作为希望的代名词——希望的确是近在眼前,可白雪何辜,平白遭我等嫌弃?
我不明白。
或者说,我不想明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就也别想,别去听,别在乎任何。
除了沈寒洲。
这是动心的代价。
……
“启奏王上,西南传来战报。”
官方给的设定是李婉与李贺一母同胞,姊弟情重。婉儿入宫之后,李贺也请命调职巡卫禁军;还有上次婉儿命陨宫斗,李贺归朝之后便请命辞官,这事儿是君后负责处理的,具体什么结果我也没细问,反正是没再见过了。
李耿言一家惨死梧桐庄的消息刚到万寿宫我就觉得不妙,王城还在可控范围之内,都能传出君后谋害后妃的谣言,千里之外的南疆又该是如何诋毁寒洲、诋毁沈家?
“念。”
我慵懒地靠在龙椅上,对于元德再三强调的‘虎步龙行’置之不理。嘁,要不是龙袍限制我的发挥,我脚丫子都能扳头顶上来。
“李将军不敌异族,兵退潇水,请求支援。”
呦呵,直接撂挑子不干活是不是?
“大军都到潇水了,就算支援也太迟了吧?”我憋着一口气,沉声问道,“这件事依丞相之意又该如何?”
“此事非同小可,能者任之。”
“丞相也觉得现下要以支援为主?”
姓沈的不说话了。
“众爱卿还有什么别的意见吗?”我扯着袖子,勾弄断上面的绣样。
然后就真有大胆的谏言道:“王上,潇水之东便是绝人岭,连接西南十二边郡,如果一旦失守,怕是会引异族直入中原,实在是不妥。臣请王上要以大局为重,发兵支援。”
我气不打一处来:“孤支援他木——”
“王上!仪态…”元德小声提醒道。
可以。
**的**。
“相比王城派兵,分明静王的驻军更近,怎么,王爷是留恋晚年还是赏灯耽搁了?此番西南清剿,他就坐山观虎斗?耍着孤在这眼睁睁地看着西南百姓流离失所?”我手上微微用力,丝毫不怜惜那上等锦缎,‘刺啦’一声砸在宣政殿。
“呵,瞧瞧这一个个的,可真是孤的得力干将呢!”
元德率先跪下,紧接着哗啦啦朝堂跪了一片:“臣等惶恐,王上息怒。”
“都别在那给孤扯淡。”我腾起身,“告诉静王,三天之内夺不回潇水,烽烟城就直接改成静王陵罢!
——荣纨何在?”
“末将在。”
“王城还剩多少精兵?”
“回王上,精兵七千,骑兵两千,还有都督带回来的三十万边防军……”
‘都督’二字一出,我心里跟着‘咯噔’一下,急忙打断了他的话:“你准备一下,明日将军台点兵,暨刻启程!”
“末将遵命。”
【将军台】
“荣将军此行珍重,平定西南,孤就全靠将军了。”
兵部侍郎之子荣纨,怀宣卅年的武状元,单臂可举青铜祀鼎、百步外一箭穿杨,而立之年已是三军教头,人生阅历可谓巅峰。
就是没上过战场。
怪我,怪“我”。
该怎么给你们形容一下荣纨呢?嗯……这么说吧,沈寒洲的才绝天下貌冠京都那是人尽皆知,但其实‘无双公子’的名号是给两个人的,断句在‘无’,不在‘双’。
君命为诏宫折柳,子衿白衣再无双。
听说太子被废那天,彧王——就是我的五弟,在醉衣楼里喝了个酩酊大醉,点十三女娥陪唱,那晚上弦之月,楼里流传出很多妙词绝曲,最有名的就是提给当世两位文武奇才的这首:
“霜雪凄清映寒枪,鼓缒随北上、定西疆。中军帐下有谁当。子衣旧、史记两三行。
醉卧女儿乡。江湖温作酒、却难常。殿前一句落平阳。宫折柳、举世再无双。”
却也正是这首感叹之词将彧王推入牢狱,同年末,太后用雷霆手段逼死先皇,迫害皇子,同样在上弦月的夜晚,王城浴雪,雪深三尺七寸,听说后来宫人们接连清扫七天,才给王城换了光景。
“我”当时陪同寒洲回家探亲,并不知这些变故。说来可笑,“我”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却是第一个被推上帝位的——终究是随了先皇遗愿,辗转一遭,那根烫手山芋可算是被“我”接到了手里。
看起来一切都在计划之内,又似乎这局天下棋早已崩盘失控。
不过我听说那晚宫变站在太后身边的,就是荣纨。
貌胜潘安,形似弱柳,单看荣纨的表相谁也联想不到这会是三军教头,一套幻水身法震慑三军,一杆霸王寒枪平定九疆。
也许我早该不顾众人反对,命荣纨率兵平乱。如今站在将军台上,被那携晚冬冷雪的风一吹,更甚胡思乱想:若有当真如此,会不会就没有潇水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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