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奇奇怪怪,想破脑袋

    回给太师的折子终于有了内容:凌雨霏心思歹毒罔顾人命,与张生私通在先,勾结异族行刺在后。念其随驾多年,今废除名分,赐白绫九尺,以儆效尤。

    同样的话我Ctrl+V到了圣旨上,昭告天下。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凌妃真正的名字。没进宫前,她只是明月桥下卖唱的歌姬,人唤“素娥”。凌妃长相极美,不施粉黛便能艳压群芳,素娥不过是众人称赞的场面话罢了。

    自古红颜多薄命。

    当年在明月桥下有幸承得湘妃相救,如今尽数还给湘妃,也算是两清。我不知凌妃何姓,选用了她的封号顶替;至于“雨霏”二字,听月怜说,是当年湘妃赠授。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想不到一语成谶。

    ……

    所谓的‘真相’大白之后,我下了追封的旨意为湘妃平反,以贵妃礼仪葬于皇陵。

    为湘妃送灵时,我借着寒洲的掩护,通知暗卫悄悄将盛有凌妃骨灰的瓷瓶混入陪葬品中,算是全了她的执念。

    比起当年留香院的玉殒香消,合乎祖制的贵妃葬礼规格极重,停棺三日,天下缟素,小到茶具汤匙大到青鼎紫炉皆为陪葬,醉心殿永远落钥,殿内随侍宫人全部生殉。

    我望着缓慢落下的墓门有些失神,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有酸梅汤吗?”

    “王上,梅子要等五月才熟呢!”

    唉,罢了。

    湘妃头七那天,太师突然心疾发作,连夜跟着去了。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永安宫看君后作画,有些晃神,还是寒洲吩咐元德准备棺木印绶、组织介士轻车送葬。

    等晚间时候元德回报说,太师府上下缟素,诰命夫人生生哭晕过去。这回我没用君后提醒,命人搜罗了好多补品给太师府送去。

    寒洲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我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嘛?”

    他轻叹一口气,道:“没有,王上仁慈。”

    我:“???”

    奇奇怪怪,想破脑袋。

    算啦算啦。

    我还记得那当晚又落了一场雪,轻飘飘的,无声无息。

    ……

    太师故去,我难得清闲了几天,窝在永安宫无所事事。说来幸运,自我‘求和’之后,寒洲就当真与我和平共处,互相尊重,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状态。

    除了批折子,就是吃糕点。

    啊对,还有那个怎么也上不坏的早朝。

    “王上,尝尝丸子吧。”沈寒洲的声音很温和。

    我眼睛一亮:“君后炸的?”

    他却摇摇头:“御膳房送来的,臣不善炊厨。”

    ——我明明记得沈寒洲是会炸菜团子的,又为何要说不擅长?

    “没事,君子远庖厨嘛。”我宽慰道,小口尝了一下,“还可以,寒洲画完了也用些。”

    “喏。”

    我送丸子入口的动作一停,偏头去看他:上次寒洲画了好几天才成的“向晚木槿”被我随手画了符直接作废,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寒洲想裱起来送人的祝寿图。这次我可不敢给他打岔,躲着他远远的。

    许是察觉了我的视线,沈寒洲将笔告尖,冲我一递:“王上,臣这图还差最后一笔,王上来填吧。”

    我手一抖,咬了半口的丸子顺着我的领沿轱辘到了地上。

    咚。

    咚。

    咚。

    我:“……”

    我哪会这种高端操作啊!当时在训练营老板把枪都指到我脑门上了,千钧一发之际我指着鸭子硬说是鸳鸯,加上贿赂了青狐替我说话,才勉强保住小命。

    我真怕再毁了寒洲的画。

    但我也不想寒洲失落。

    “来了。”我拍拍手,起身走近,问道:“画哪里?”

    寒洲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指,优雅又不做作:“这里,只需点色即可,就一笔。”

    我接过他的画笔,玩笑道:“寒洲也不怕我画错。”

    他弯了弯眉,笑道:“不怕。”

    好。

    那我画。

    我借着蘸墨的功夫总览全画:纤纤小枝托单瓣花朵,栩栩如生,叶片被寒洲描绘的菱角分明、尖锐藏锋,我还看到了同样的那首诗:

    漫栽木槿成篱落,已得清阴又得花。

    大诗人杨万里曾经说过:“升平不在萧韶里,只在诸村打稻声。”可见农业是国之重业,若是丰收之年,则安居富足;若不幸逢饥荒之年,zé • mín 不聊生。这句诗的前两句也正是说的丰收岁月,刻画生动惟妙。

    最妙的是笔锋一转,宣说农家也不尽是俗事,高雅如以木槿作篱笆,清阴与美景共存共赏。

    寒洲是多喜欢木槿——可他生于富贵之家,怎么会想用田园诗题画?所谓的“清阴”真是他的所求么?而那向往的“花”又是什么呢?

    “王上,墨饱了。”沈寒洲提醒道。

    我定了定神,拿着笔构思:我的任务就是为那朵开的最盛的花瓣里加重阴影,这应该不算太难,如果只轻轻点笔,就算画的不好,也有补救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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