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血色风景
这场刺杀一直持续到凌晨。
听着外面的喧嚣声渐渐被平息,我知道,这场刺杀或许已经无疾而终。
第二日一早,我便去云德殿找母亲。
看到母亲安然无恙,我提着的心也算终于放下,倒是明川御伤的很重,他已宣布休朝,暂居母亲寝宫养伤。
他倒是会挑地方,如此一来,我即便是不想见他,也要日日见了。
明川御仰卧于榻上,面色显然不太好,正碰上母亲小厨房做了早膳,便坐下来一起用了。
小厨房准备的早膳虽不算丰盛,倒也色味俱佳。可惜对面座上的人是明川御,实在扰人胃口。
明川御从榻上起身,看到我,微微惊讶了下:“大清早的,辰儿怎么过来啦?”他到底是武术世家出身,虽然负伤,却也看不出有丝毫的影响。
我往木凳上一坐,歪头道:“我担心明叔叔啊,昨天可是吓得我一晚没睡,这不天一亮我就赶紧过来了。”
“这孩子,昨日闹了这么大的事,还能记得来云德殿请安,果然孝顺。”母亲亲手将一碗汤捧给我,柔声笑道。
“对啊对啊,儿臣最孝顺母亲了。”我点头如小鸡啄米,一副单纯的面容,配上稚嫩的话语,效果加倍。
明川御呵呵笑道:“多亏有辰儿担心,这不,你明叔叔我一点事没有。”他的笑越温柔,越叫人觉得阴险无比。
我无视他话中的含义,口吻天真地问道:“那些刺客呢?他们惊到母亲,搅乱宴席,明叔叔可不能轻易放过他们啊。”
母亲面色微怔,道:“这些事,你还是少知道为好。”
明川御表情有些古怪,眼底的诡异一闪而过:“那些人都在靶场呢,辰儿要好奇,不如陪叔叔一起去看看?”
我点头随口应道:“好啊。”
我确实想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样了,有没有逃掉的,还有映琼姑娘,那般机灵的人儿,会在明川御眼皮下全身而退吗?
到场才发觉,明川御绝对是故意引我去看,这是欲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他是想让我见识见识反对者们的下场。
靶场上曝满了残缺的尸体,一具具尸身被横插在木桩之上,捅出一个个血窟窿,露出阴森的白骨。阳光之下,几只乌鹰正围着蚕食。
场面只能用暴戾与血腥形容。
这些尸体都是昨日刺客的,有一抹显眼的白色,我一眼认出是映琼的衣衫,只是头颅已经不在,只剩下发腥发臭的残尸。
我一阵恶心,强忍住心中的呕吐,喊道:“明叔叔,你带我来看这些脏东西做什么?回宫回宫!”
明川御见我不悦,倒也陪下笑脸来,道:“你答应了我才带你来看的啊,不过逗逗你而已,别生气啊。”
我扭头,不再看那些尸体,道:“这下完了,母亲慈善信佛,她若是知道宫里的靶场被这样布置,非得呆在这儿超度个几百天不可。”
明川御“嗤”地笑了,道:“那还麻烦辰儿千万不要和你母亲说,不然她可要怪上我三天三夜了。”
我摇摇头,指着靶子道:“我可懒得同母亲讲这些,不过可得清查仔细了,别再混进这些个刺客来,总惊着母亲可不好。”
“这次是一时疏忽,我已加派重兵在宫内外把守,你放心,像昨天这种情况,再也不可能发生了。”明川御拍着胸口自信道,后半句话加重了语气,似乎是特意说给我听的一般。
我知道此事他对我也有所怀疑,只是他如何也不可能追查到我头上来。
我的暮辰宫四处是他的眼线,无疑等于被蒙了眼,聋了耳,对外面的这些风声鹤唳,我真是一概不知。
不等我思绪万千,明川御已扭头让人抬轿回宫。
离开前,我又深深凝望了一眼那阳光下的尸体。
白纱犹随风飘荡,曾经那样宛转风流活生生的人,如今却沾满血污,如同染血的梨花,风干成怵目惊心的绝美风景。
乌鹰盘旋与蓝空,地上血迹凝固成深红。那是最澄澈的蓝天与最鲜明的深红,在夺目的光线下,形成这样诡异而壮丽的美丽。
这一幕在我稚嫩的心头印下,久久难以忘怀。
隐约觉得压抑,却又无法发泄。
直到后来很久一段时间,每当想放弃时,我都会想起那一幕,然后坚定的告诉自己:我要活下去,并帮助我的在乎的人好好活下去,不让他们也成为那些冰冷的尸体。
母亲也是在乎我的。
傍晚她来时,我正在窗边蘸墨而画。
父亲说过,诗词书画这方面我比他要有天赋,七岁时我便能画出山高水远,随笔而作也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
涢水的墨色,像是发泄般的被挥洒在宣纸上,毛锋带过之处,墨色立刻渗入纸中,留下凌厉的笔画。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轰雷霆。卷地风来忽吹散,骤降昏幽水如天。
画的是雨后的山间,狂风骤雨一宵乱,柳影无力倒尘埃,无数残花铺地锦,霜色为风,朱砂为瓣,,由浅入深,细腻勾勒。
景色之中,狼毫轻轻一撇,晕出一抹淡淡的人影,迎风而立,无惧无畏。在那错落繁复的色彩之中,回荡着一种漠然的情绪,以及深深的怅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