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刺杀

    这些天我一直在云德殿养着，兵变那日我便受了风寒，头脑昏昏沉沉地疼着，好在有母亲在旁边一直陪伴。

    这些日子发生很多事，天地翻转，权势交替，让人胆战心惊。我知道，我的大夏王朝，已经风雨飘摇。

    父亲果然在从离开皇宫的那时便遇害了。大夏最慈爱的皇帝，终究死在他最宠信任的臣子手里。皇亲国戚们死的死，散的散，尽数碾做尘烟。听说，明川御自任摄政王，对外宣称圣上病危，暂时由他来代替执政，坊间传言四起。

    或许是考虑到事情的合理性，明川御仍然尊我为太子，只是，十三岁稚子，无权无势，形同虚设，一切话语权仍在明家人手中。

    明川御将我软禁在暮辰宫中，未得他允许不得随意出门。理由是太子风寒尚未痊愈，身体羸弱，需要静养。

    我知他不怀好意。母亲或许是怕我闷坏了，在她的再三恳求下，被准许偶尔来看望我。

    明川御坐稳摄政王的位置后，第一件事便是在宫中大张旗鼓举办宴席，仿佛在向各股势力宣告主权。

    再次见到明川御时，他设的封王宴上。他面容上满是笑容，高大的身躯屹立，说不出的志得意满。

    我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转而望向幽蓝的穹空，轻淡的浮云披着月色，如扯开的棉絮，悄然游移，无声无息。

    前尘往事，仿若一场风花雪月的旧梦，不过是朝夕之间，便已沧海桑田。

    关雎殿繁华依旧，空气中的淡香，依稀还有父亲所用的龙涎香的气息，只是这明黄素白交错的宫殿里，再不见父亲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速之客，夺走了所有的一切。

    纱幔随风微微荡起，歌女婉转的声音让人沉湎。

    只为天子而设的御花园，已然沦为摄政王明川御的歌舞场。

    想到父皇丧事还未毕，御花园内就红烛高照，歌舞升平。

    泪水又模糊了脸颊。

    放眼望去，整个宴席几乎摆满了明家人的位置。这些日子来，我一直托病避居，只因不待见明氏，不愿与明家人共处。不想待见，今日却不得不待见。

    出乎意料的是云汉也在受邀客人的行列，他与我隔排而坐，深深的凝望，透过通红的烛光，落到我的身上。

    我们四目相对，亦沉默不语。

    片刻后，几个朝堂官员纷纷落座与明川御交谈，一副关系很好的样子。这几位都是眼熟的面孔，父亲在位时不曾亏待他们，只是风云变换下，人心随风而倒。

    除了他们，还有一身穿红衣的男子，容貌长得极像明川御，一双眼睛却比明川御还要阴险上几分，即便面带微笑，却还是能让人感觉到那股笑容中蕴含着的阴冷。正是明川御长子明泽柯了。

    母亲仍然贵为皇后，高坐在明川御身旁，端着附合时宜的微笑，那伪装的神采，终是不达眼底。

    明川御更是嚣张，毫不掩饰的对母亲拉拉扯扯，那对如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母亲终归是聪明的女人，在变换的世事里，她选择牺牲一些自己，来保全自己最在乎的一切，让我们避免成为叛军刀下的亡魂。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昔日的大夏已翻天覆地，昔日的少年终于成长，却变成了他人手下可怜的傀儡。

    宴席正式开始，一道道菜纷纷呈上，御厨虽刚刚翻新，这宴席却是花了心思的，主菜是以蔬菜与鲜虾炒制而成，糯嫩的糕点被捏作各种形状，点缀上花果鲜肉，再配上各色的玉盘器皿，衬得菜肴更加明艳好看。

    明明是这样精致的菜肴，我却毫无食欲，跟着装模作样的夹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今日虽说是为本王庆祝，但大家也要开心，来，我们共饮一杯！”明川御似乎心情很好，推杯换盏间，已有几分醉意。

    众人举杯向他敬去，说着冠冕堂皇的贺词。我按照母亲的吩咐，乖乖敬酒叫他叔叔，向他行长辈之礼。似乎攀着母亲的缘故，他待我很和蔼，甚至有几分讨好之意。

    “本王记得太子殿下小时候很活泼，怎么现在变得沉默了？身子也消瘦了不少，是不是下人伺候的不周道，快多吃点肉补补。”说着，明川御笑呵呵的将一盘红烧肉传至我的桌上。

    我则是沉默不语，淡淡的撇过视线。

    这个乱臣贼子，我内心冷笑。纵使你弑我父，占我母，可这江山，到底还是姓夏的，你有什么资格给我赐菜？

    明川御见我不理他，笑容缰在脸上。母亲接过盘子，温柔解释道：“辰儿已经长大了，性子自然比以前稳重些。”

    “既然已经长大，那就更要补了，你看这身子单薄的像个女孩一样，实在瘦弱。”明川御呵呵笑着，似乎无视我般，伸出蒲扇大手，猥琐的在母亲细腰上用力一拢，笑道：

    “难道是随你？你不也是天生纤细，看这腰肢盈盈一握，好一个苗条美人儿！”

    母亲躯体略略一僵，脸上依旧微笑着，温温软软答道：“或许吧。”

    我望着盘中色味俱佳的红烧肉，在灯光下泛着红光，明明鲜亮美味，却让我想要呕吐。

    那样丑陋肮脏的笑容，也那么日日夜夜对着我的母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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