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血色风景
无限思量。
我吹干墨水,发现母亲已经走到了我的桌前。
母亲将画提起,品度良久,才放了下来,眼神复杂地看向我:“云汉都和我说了。”
我并不意外云汉告诉母亲此事,母亲一向心思细腻,早和她说也能让她早作准备。
我望向她幽深如潭的黑眸,低低说道:“母后,明川御不会留我做一辈子傀儡太子,他终会要了我的命。”
母亲淡然一叹:“你可知,如此便是破釜沉舟,太复杂,太危险。”
“继续留在宫中不是更复杂,更危险么?母后,我们的处境,你比我要清楚。”我理解母亲的顾虑,可我不仅要救自己,还要救大夏。
“以我们的身份,亦有云家鼎力相助,一定可以力挽狂澜。”
母亲长叹一声,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头,眼中似有晶莹打转,忧伤道:“如何力挽狂澜?你父皇去得突然,本宫几乎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
“至少,我们还有云家。”我目光灼灼,抬头道:“母后,如今明川御内乱外攘,早已自顾不暇,我们只要逃出皇宫,云家联手秦国公带兵攻入京师,用金戈铁马,踏平明氏家门!”
“但愿,但愿……”母亲一滴泪水落下,打在墨迹斑驳的宣纸上,印出长长的水渍。
她轻轻抹去泪痕,转而语重心长道:“这些日子,你要好好与明川御相处,尊他为叔叔,尽量降低他的防心,小心与他周旋。切记不可暴露自己,懂吗?”
“放心吧,母后。”
我坚定而沉稳的说道。
前路艰难,但我也学会了承受,学会了周旋。
这些天我睡得很踏实,或许是看到了来日的希望,放下了长久以来一直悬在心中的复杂情绪。
日子一日复一日的过去,天气也逐渐暖和。是春天的前兆,凛冽的寒风被和煦的暖风代替,残雪消融。
这些日子里,我乖乖的扮着一个傀儡皇子应该有的样子,抓住每一个机会,在各股势力之间盘旋。
碍于母亲的缘故,明川御常常来故作关心的看望我,偶尔陪我玩耍。母亲也很懂得怎样适时的提醒明川御,我只是个不懂事的雌口小儿,不足为惧。明川御对我的态度逐渐缓和,现在我已不被拘束在暮辰宫之中了。
我总想着徽月如何了,那日沐竹宫匆忙一见,就再无消息。
听线人说,她是被洛家两个儿子强占了。我不敢想象,她那双莹然有光的眸子,那般风华那般不可一世,在洛家二子的虐待下,该是怎样的苦楚与无奈。
我走出暮辰宫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沐竹宫看望她。
昔日明媚的少女已不复存在,整个人憔悴而苍白,近乎疯癫,偶尔忽然嘶吼,然后又静下来继续呆滞。
我记得我的长姐,十六七岁,最好的年华,如若一切未变,她应该已嫁给这天下最温柔体贴才貌双全的夫婿。
我对洛明两家恨之入骨,却不敢流露出一丝怒意来,只能暗中悄悄安排一切。
后来一段时间里,宫中盛传,徽月公主得了虏疮,满身都是恐怖的血泡,太医都束手无策。
再后来宫中又传,徽月公主已无力回天,如花似玉的年纪,就早早归西了。曾经的大夏第一才女落得这般结局,真是让人唏嘘。
母亲求明川御下旨,追封徽月为守星大公主,安葬于先皇寝陵,连同她两月前自缢的母妃晴婕妤,一同安葬下去。
晴婕妤死不瞑目,如今终能入土为安了。
而我的长姐夏徽月,她自然不会死,我已安排云汉将她在宫外安排的妥妥当当,有人保她衣食无忧。
云汉在京外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我则在皇城之中,暗暗搅动风云。
某个暖阳高照的午后,我高卧于母亲的德云殿,懒懒地翻着手上的杂卷。
这些杂卷,据说都是天下难以寻觅的残籍,是明川御废了好大功夫收集,才拿来送我的。
我第一次瞧见这些杂籍,直想笑明川御一介武夫,根本不懂诗书。但表面上还是认真拿起翻阅,装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喊了无数声谢谢明叔叔。
我知道,这一时的温情只是假象,明川御真正盯着的,仍是我身下的皇位。我也只是将计就计的演戏,只有让明川御觉得我真领了情,他才能对我慢慢放松警惕。
我与云汉筹谋,能出京后就一路马不停蹄赶往西辽,那里会有秦国公接应,届时便不再惧怕明氏威胁,即刻联合军队,攻破京城,拿下明家叛贼。
我深知这一路凶险,可总比在皇宫这个金牢笼里好。
窗外柳絮飘进屋来,落在书角,把思绪拉回。
此时明川御正坐卧一旁,与母亲聊着闲话家长,偶尔又问我古书如何,吃食如何,母亲则温婉的坐在他身边,为我们泡上一壶春茶。好一副和睦景象,就如父皇在世时一样。
明川御接过母亲烫的茶,像是随口提到:“今日遇见一个十分头疼的事,想知道容儿怎么看。“
容儿,那曾是父皇对我母亲的称谓。
母亲莞尔:“你可得与我说说,什么事能让你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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