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乱臣贼子

    然而，现在他只想让萧煜忘掉和自己从前的情意，最好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

    顾尘拽开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远离他几步，背转身，淡淡道：“皇上既然知道这是烟花之地，还是早些离开吧。”

    “他能来，朕来不得？”声音从齿缝溢出，沾染了一丝冷怒。

    “是。”顾尘平静地回答，不卑不亢，突然就让萧煜的心软了下来。

    顾尘向来都是云淡风轻的，好似这世间没什么能让他感到畏惧，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从容不迫，不矜不伐；面对黑压压的百万敌军，他如战神降世，面不改色……

    也正是这份傲雪凌霜的风骨，让萧煜迷恋得不能自已。

    他看着顾尘白衣挺拔的背影，整理好情绪，又变回了需要尘哥哥保护的那个萧煜，揉着鼻尖，苦涩地问：“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走？是因为他吗？”

    顾尘沉默了半晌，摇了摇头，黯然道：“今时不同往日，发生了这么多事，如何回得去？”

    萧煜鼻子酸胀，眼眶不自觉地红了：“可是我……我不怪你，登基后我大赦天下就是为了你……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在这里……”

    在人前，他时刻端着帝王的威严之相，谁又懂他藏在龙袍之下的惶恐和脆弱呢？

    顾尘的心被揪着的疼，他低声说：“皇上，你是天子，每一言一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能出半点差池，不可随心所欲任意妄为，你可懂得？”

    “不懂，跟我回去，你教我。”萧煜不管不顾，决定无赖到底。

    顾尘猛地闭上眼睛，下了很大的决心，再次冷漠开口：“若是满朝文武知道你从青楼中带回一肮脏下贱的小倌，还是前朝罪臣，会如何骂你昏聩无能？”

    萧煜张了张口，没说出话，心里却想，我本就不想做这劳什子皇帝！昏聩无能又如何？！

    顾尘继续道：“既然先皇已经判了家父谋反之罪，我便也是乱臣贼子，你不怕我谋权篡位，夺了你萧家江山吗？！”

    这一番话说的疾声厉色，一字一字锤子般砸在萧煜的心头，萧煜呼吸艰难，心里咆哮着，乱臣贼子就乱臣贼子！你若要这江山那便拿去！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中嗡鸣乱响，一会儿想起向来威厉的父皇抱着年幼的自己讲为君之道，一会儿又想起顾尘第一次带他去边境战场上看万千帐灯。

    两股回忆在脑海中纠缠扭打，他头晕目眩，胸口涨得生疼，堵住千钧大石般，难受得想大哭一场，可他不能，他是一国之君啊，怎能轻易落泪。

    顾尘白色的背影孤绝清冷地站在他不远处，却邈似山河，绝情得令人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