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陪睡侍卫

    宿龙殿内，一派金碧辉煌，从大殿门口一直到龙榻两侧，点了整整九百九十九支明艳红烛，烛光晃眼，亮如白昼。

    一扇镶金嵌玉的十二扇琉璃屏风挡在宽大的床前，屏风上绘着大离国土的锦绣河山、人文风貌、繁华城郭，笔触大气磅礴，颜色鲜艳秾丽。

    先皇乐武帝一生重武好战，不喜温柔富贵乡，却偏偏将寝殿建得极尽奢华，空旷的大殿稍有动静就会响起回声。

    萧煜穿着黑色斗篷回来时已经过了三更，他悄无声息地入了寝殿，正在铜镜前脱夜行服，刚除下外袍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他侧耳听了一下，低声道：“于遥，你出来，朕回来了。”

    被唤作于遥的人从旁边的隔间里走出，一身暗红的侍卫服被烛光映成鲜红色。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萧煜抬手：“以后见到朕不用行礼，说了很多次了。”

    于遥轻轻一笑：“是，臣忘记了。”

    他从容起身，修长的身姿在地上拉出一道长影，腰间挎着的长剑敲打在大腿上，于遥走到萧煜身后，伸手开始替他解腰带。

    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只要萧煜不赶他走，他就会十二时辰寸步不离地跟在圣上身边，成为他的影子。

    萧煜一向不喜欢心思复杂的宦官，只留着于遥贴身伺候，他看着镜子中于遥健壮挺拔的身姿，一时间晃了神。

    于遥从小在顾家长大，是顾国公的得力亲兵，飞扬跳脱，潇洒不羁，明明是武将，有着钢铁般的健硕身躯，却偏偏喜欢披着锦衣玉袍扮风流公子哥，顾无戎为了打磨他的心性，早早派他驻守边境，一守就是五年。

    直到顾无戎举兵失败被斩首后，先帝不知怎么突然想起了这么一号人，将他从边境召回，不仅没有连坐，还指派给萧煜做贴身侍卫。

    透过于遥，萧煜仿佛能看到那些年顾家安乐祥和生活的点点滴滴。

    于遥的佩剑是当初顾无戎大败颖国收来的战利品，于遥擅长用剑，顾尘便私底下寻来给了他。

    于遥虽然是习武之人，却并没有武人的粗蛮，反而生得唇红齿白，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和顾尘有三分相似，外人都以为他俩是亲兄弟。

    萧煜这样想着，便不自觉地瞥了眼于遥的眉眼，秀眉长俊，桃眼盈盈，垂目时眼睛的褶皱微展，在眼尾处勾勒起一个小弧度。

    和顾尘还是不一样的，顾尘的桃花眼虽然也很漂亮，却不这么多情撩人，永远清冷平淡，让人不敢亲近。

    于遥除去萧煜的腰带和长衫，只剩下一件浅黄色的贴身中衣，他一抬眼就对上了萧煜凝视的目光，又是一笑：“臣脸上有东西？”

    萧煜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虚无地盯着铜镜，于遥手指灵活地解开他中衣的带子，脱下，露出帝王强劲有力的身体，腹肌块块分明，却并不夸张，臂膀上的肌肉看起来也十分结实。

    他贵为皇子，从小养尊处优，锦衣玉食，肌肤细腻如同女子，白皙似雪，光洁如玉，不难想象，他的母妃是个怎样倾国倾城的美人。

    于遥又拿来一件白色的中衣替他穿好，手指摸到下裤的边缘时，抬头似笑非笑地问道：“皇上，臣帮你换裤子？”

    他眉目轻挑，便露出一副有点不正经的风流样子，粗粝的手指尖磨着萧煜腰侧的肌肤，萧煜淡淡扫了他一眼，轻声斥责：“放肆。”说罢便坐在榻上。

    于遥满不在乎地继续笑，蹲下来替皇上除了靴子，将未换的中裤放到一边，垂手站在床尾的帷幔后。

    萧煜在榻上坐了片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才慢腾腾地自己换上干净的裤子，将脱下的那条扔到地上。

    “丢了吧。”他将头埋进被子中，声音发干地吩咐道。

    于遥将裤子捡起，触手微有些湿濡，他怔了一瞬，便拿去外面交给宫人丢掉，回来时看到萧煜睁眼仰面躺着，神情疲惫，说不出的寂寞。

    犹豫了一下，于遥问道：“皇上今日去了哪里？有心事？”

    萧煜转头看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于遥默默站着，等皇上自己开口。

    “朕……今日去见了顾尘……”微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他喉间发出。

    于遥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顾帅？”

    萧煜闭着眼点了点头，于遥突然上前两步，声音有些急迫：“在哪里？顾帅还活着？他可还好？皇上有何打算？”

    大殿安静下来，回荡着于遥“有……何……打……算……打……算……”的回音，萧煜却不再说话了。

    于遥等了半晌，听见他绵长平稳的呼吸，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便收敛心神，一言不发地退回帷幔的阴影处。

    就在他以为皇上已经睡着了时，萧煜突然开口，轻声道：“于遥，你上来，躺在朕身边一起睡。”

    于遥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紊乱，随即平静地摇了下头，轻笑道：“皇上已经不是孩子了，怎还要人陪睡？”

    顾家被灭以后，萧煜不知得了什么病，总是睡不安稳觉，夜里经常心悸出汗，或是从噩梦中惊醒，或是被噩梦魇住醒不来，身边总得躺个可靠的人才能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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