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乱臣贼子

    萧烁在门外的栏杆上坐了很久，他侧头看着楼下环肥燕瘦花枝招展的姑娘们，欢声笑语遥远缥缈，耳边是其他房间里断续微弱的欢愉声，唯有身后顾尘的那间，安静得仿佛没有人似的。

    他的侧脸在奢靡的灯火下平淡得过分，与这温香软玉的氛围格格不入，过了一会儿，顾尘房间里的灯灭了，他低垂的眼睫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没过多久，又突然听到顾尘在低声唤他的名字。

    他立刻起身，两步上前撞开房门，室内漆黑一片，窗户大开，夜风习习，吹动床上的纱帐。

    顾尘衣裳凌乱地站在床边，未束起的墨色长发缠在身上，而萧煜则一脸凝重地拿着一把长尾箭，箭头尖锐，箭尾的白色羽毛掉了几根。

    萧烁脸色几度变换，他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何事，从这个角度来看，很像是萧煜拿着凶器要强迫顾尘做些什么，他虚挡在顾尘身前，侧头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顾尘点了点头：“我没事，刚刚有刺客闯入，要杀我们。”语气镇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萧烁皱着眉在脑中盘算了一下，并未想明白怎么会突然出现刺客，略有些奇怪：“我在门外并未见到可疑的人……”

    话未说完，一眼扫过敞开的窗户便突然明了，想来那刺客应该是轻功卓绝，从窗户进来，又从窗户遁逃了。

    萧烁上前两步，向萧煜行了一礼：“皇上可有受伤？是否要派人全城搜捕刺客？”

    萧煜眼神轻飘飘地瞥了眼这位风度翩翩的皇兄，淡淡道：“那刺客武功不弱，想藏在都城里不被找到太容易了，朕微服出宫，不宜声张。”

    萧烁知道皇上自登基以来一直被困在宫内，今晚应该是趁宫人不备，偷偷溜出来的，他善解人意地点了下头。

    想了一瞬，还是忍不住开口：“皇上下次出宫应带上侍卫，万一出了事，如何向大离江山交代？”

    萧煜眸中划过一丝不悦，想起方才那刺客放出要将他一起杀了的狂言，自嘲道：“我的性命竟如此金贵？我怎不知？”

    十七岁的少年或多或少都带着未褪去的青涩，哪怕是帝王也不例外，萧煜的眉目间虽然有着天家与生俱来的威严，但终归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一朝称帝，心境较之前大为不同。

    萧烁轻轻叹口气，看着和自己一般高的弟弟，伸手抚上他的肩膀，轻声道：“阿煜，你现在是皇上，该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他许久未用兄长的口吻同萧煜说话，让萧煜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一年前，那时朝野清平，过着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日子。

    萧煜心里没来由地泛酸，怔怔地看着兄长平静的目光，涩声应着：“是，我知道，朕……是皇上。”

    萧烁深深地看了眼萧煜，复又行了一礼：“时辰不早了，臣先行告退，皇上也早些回宫吧。”

    萧煜点了点头：“皇兄走好。”

    萧烁走出房门经过顾尘身边时停下脚步，声音温柔：“我明日再来，到时带两个护卫保护你，早些歇息吧。”

    顾尘唇边淡淡一笑，回了句：“多谢了。”

    屋内又寂静下来，俩人谁都不说话，过了好一阵子，直到顾尘觉得腿站得有些麻了，才迟疑着开口：“皇上，夜深了，还不走吗？”

    萧煜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抬手将那扇窗户关紧，回身走向顾尘，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和萧清玟什么关系？”

    清玟是萧烁的表字，他很久没这么叫过了，之前是叫他二哥，当了皇上后改口叫皇兄，这个略显疏远的称呼，像是被遗忘了。

    顾尘顿了一下，说：“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天天来看你？还是来这种地方？嗯？”

    温柔的声音从他唇齿间轻轻吐出，他在刻意模仿萧烁走之前对他说那句话时的口吻，却让人不寒而栗，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爬上顾尘的身子。

    顾尘突然想起来，以前的萧煜从不会这样讲话，他总是带着点孩子气，又有着皇子一惯的骄纵，无论开心还是生气，从来都不加掩饰，至少对顾尘袒露无遗。

    终究不再是以前，一切都会变。

    顾尘声音还是冷淡的：“知心的朋友。”

    知心的朋友？萧煜眯起了那双狭长的凤眼，他舌尖抵着上牙，强迫自己不说出什么脏话，步步紧逼顾尘。

    “尘哥哥什么时候和萧清玟知的心呢？”

    他将顾尘瘦削的身体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下，他虽小顾尘四岁，却身量颀长，站直时个头高出顾尘两指，又比如今的顾尘健壮不少，压迫感兜头而来。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顾尘耳畔，顾尘不动声色稳稳站着，颜色浅淡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萧煜见顾尘倔强地不吱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透过轻薄的衣料，触摸到他劲瘦的窄腰，在他耳边继续吐着气：“既然是知心好友，萧清玟，平安王，为何不替你赎身，带你离开这烟花之地？”

    顾尘早就闻出他浑身上下散发的醋意，他却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话里话外挑着萧烁的不是，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顾尘曾一度觉得十分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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