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还活着……

    靖坤帝二十六年,新皇继位,局势动荡不安,此时,边疆忽传急报,乌月国率领大军大举来犯,呈破竹之势。大将军高筠尚在北域边境,鞭长莫及。于是,十六岁的傅雪衣第一次披上铠甲,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那人间的修罗战场。

    三十万大军整装待发,领命出征,傅雪衣握着长枪的手不自觉抓紧,因为他怕自己一放松,就会被别人发现,那指间轻微的颤抖。

    “出发!”

    声嘶力竭的呐喊,是强迫自己去面对那无尽的杀戮与死亡,强迫自己拥有视死如归的勇气。

    日夜兼程,马蹄未停,军情紧迫容不得丝毫松懈。终于,前线迎来了支援,然而,守关将士已所剩无几。

    就在援军到达不久,傅雪衣收到敌将地一封信,上面所写如下:

    大靖之军,如无缚鸡之书生,枉为一方霸国,明日午时,汝等可敢约于盘龙谷一战?

    落款是:上甘骞戈。

    傅雪衣神色肃冷,多日的长途跋涉,将士都已经疲惫不堪,对方有意激他,意图逼他出战,好不卑鄙!

    正当傅雪衣要将信纸烧掉时,突然有人闯了进来,正是守关将领杨毅武。此人虽作战骁勇,但智谋不足,且易冲动行事。他一进帐,就看到傅雪衣手上的信件,于是问道:“将军,您在看什么呢?”

    见是守关将领,傅雪衣也不曾多想,便将信件递给他看,岂料杨毅武看完信之后,当场暴跳如雷,气急败坏道:“上甘小儿,简直欺人太甚!”接着,他忙跪下请命:“将军,明日之战,请允许末将前去。”

    傅雪衣暗道不妙,这杨毅武身为守关之将,不料竟是个莽夫!可如今已是追悔莫及了。傅雪衣没有说话,此刻,他心中万般为难,若是不应战,恐怕会失了军心,但若是应战,刚好正中上甘骞戈下怀,真真进不是,退也不是。

    “杨将军,我军奔波数日,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养精蓄锐,此时出战,恐怕……”

    话未完,便被打断:“傅将军久居庙堂,带兵打仗还是欠缺火候,我大靖将士个个都是有血性的儿郎,若他们知道,被敌将如此羞辱,必将拼死捍卫自己的尊严!”

    杨毅武显然听不进他的话,傅雪衣闭目揉了揉鼻梁,良久,叹了口气道:“杨将军先回吧,五更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希望将军,不要让数万将士心寒!”说罢,杨毅武退出了营帐。

    傅雪衣看了看眼前晃动的烛火,眉头紧锁,难道,真的要明知有陷阱,还得往里跳吗?

    ……

    五更,天色稍明。

    营帐内,杨毅武前来讨要一个交待。傅雪衣背对着他,出声道:“杨将军,难道尊严就必须靠无谓的牺牲来换取吗?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何你非得一意孤行?”

    “将军,末将以为,现在出战恰恰是最好的时机,敌军料想我方援军正值养精蓄锐之际,必不会出兵迎战,而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正好可以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杨毅武固执己见,据理力争。

    “杨将军,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自信的好,”傅雪衣转过身时,脸上已是决绝之色,“我不会同意出兵。”

    他不能拿三十万大军的性命作赌注,他必须为每一个所做的决定负责,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否则,他傅雪衣便不配在此坐镇指挥。

    “你……无知小儿!”没想到等到的会是这个答复,杨毅武愤然离去。

    ……

    原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傅雪衣没有想到,杨毅武竟然敢假传军令,私自调兵前往盘龙谷。

    最后,等他赶到那里时,十万大军已深陷埋伏。

    冲天的火光熊熊燃烧,傅雪衣似能看到那些被围困的士兵在火焰中不停挣扎,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倒下,鲜血与这场大火交织一片,最终成了千万将士挥之不去的噩梦。

    傅雪衣朝着前方直直跪下,一滴清泪从眼眶话落。本不该发生的……是他的失职,是他的失职……傅雪衣自责万分,但他不能有一丝软弱,他必须站起来!

    于是,他站起来了,然后转过身,对着身前数十万将士沉声:“守关之将杨毅武,假传军令,导致十万士卒无谓牺牲,其罪难赦。纵身死,不得留名于长碑,家属亦不可得半分抚恤。”

    傅雪衣字字掷地,无人敢反驳,他脸上如同蒙了一层霜,让人感觉无比的冷。此刻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留余地:“若再敢有人违抗军令,斩立决!”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持续了一年多,终于在初春的第一场雪后落下帷幕,乌月国终于签订了和平协议。

    边关累月的战火风霜,让傅雪衣褪去了所有稚嫩,他现在,已然是一把开鞘的利刃。

    ……

    傅雪衣忆起班师回朝那日,他坐在马背上,抬头远远的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望着他,四目相对,仿佛穿过了经年岁月。

    “说来,不过年少时的一句承诺,没想到,我竟守了这么多年……傅雪衣啊傅雪衣,你要怎么才算个够啊。”傅雪衣躺在院里的藤椅上,仰望头顶一片蓝天白云,引起颇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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