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靳扶风突然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给袁道静看了甚么么?”
顾含光顿住。
他心砰砰直跳,跳得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他也不清楚他想做甚么,但此刻他才知自己方才差点失态。他狼狈地移开视线,尽量平稳道:“我想这一定与你的身份有关。”
靳扶风道:“哦?”
顾含光不动声色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你武艺高强,招式精妙,身带大量钱财,更兼眼光独到,气质高雅,举止行为出类拔萃,本就不会是没有任何来历的人。”
靳扶风忍不住笑道:“眼光独到,气质高雅,出类拔萃……含光君,夸我的人不少,但能让我这么高兴的,你算头一个。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特别擅长夸人呢?”
顾含光当然不擅长夸人。但当一个人对你来说非常特别的时候,就算他只是随随便便跟你说两句话,你都忍不住要开心的。
顾含光也忍不住微笑,他继续道:“也因此我知道你一定是由人悉心教养长大,你的来头也一定不小。只是若你不愿意说,我何必问?”
靳扶风忍住笑,道:“我一定会告诉你。”
顾含光微笑道:“我知道不是今天。”
靳扶风道:“只要你到了东京,到了我家,你就会知道我究竟是谁了。我本来就想看到你大吃一惊的样子!”
顾含光现在已经知道靳扶风早就打算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也觉得很愉快,他微笑道:“好。”
室内一静。
靳扶风竟然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没话找话道:“……邓员外不知去哪了?”
顾含光道:“他的女儿还在这,他不会走太远的。”
靳扶风道:“这个房间我怕是不能住了,我去找人给我安排个新房间。”
顾含光叹道:“你先去我的房间吧。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分开。”
靳扶风道:“好吧,我们走。”
顾含光低头看向不远处袁道静的尸体,叹道:“你先回去换件衣服,我随后就到。”
靳扶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已经明白了,走到袁道静尸体旁运起内力一摄,将他的身体举起送到床上。
顾含光凝神细看,道:“七十二路摄云手?”
靳扶风和他并肩往隔壁走,含笑道:“我已说过了,我有很多个师父。”
光。
温暖的烛光亮起,将室内照亮。
靳扶风终于缓缓松了口气。
光芒,本就是可以拯救身处在黑暗中的人的。
这一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足够多,靳扶风已经很累了。他现在只想谁都不理,倒头就睡。
邓府的床又宽又大,靳扶风换过衣服后顾含光把自己的床分了一半给他,他们两人现在正并肩靠在一起,躺在一张床上。
他们两个人无论是谁都以为自己会很不习惯,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累了,他们的脑袋刚沾上枕头就忍不住睡死过去。
明天,他们还要面对很多事。但他们知道有彼此站在一起,就很足够了。
雨仍在下。
靳扶风醒来的时候顾含光已经坐在桌边,正在用软布细细擦拭手中的含光剑。他听到动静回头去看,看到靳扶风迷迷糊糊的样子,目光柔和道:“你醒了。”
靳扶风“嗯”了一声,穿着鞋下床整理好自己,和顾含光一起往大堂走。
邓擎在大堂,仍坐在高堂之上,但他的神情却带着忧郁凄苦之色,一夜过去他似乎老了十岁,再不见昔日的豪迈傲人。
他在想什么?
他是不是为自己昔日友人所做的选择而感到伤心?
邓擎见到他们来了,只是淡淡道:“他究竟为什么要杀你?”
靳扶风叹息一声,心中很是不忍,但到底只能将袁道静昨晚说的话复述出来,道:“他要杀我,只怕是想拉住含光君的步伐,让他一时半会不能离开商丘,在这里寻找真凶。”
邓擎沉默了很久,才道:“所以他早就知道文简会对我蓉儿出手?”
靳扶风不说话。
邓擎厉声道:“所以他是早有预谋来商丘找我,就是为了确保文简能得手的么?不……不对,如果他真的和文简是一伙的,他早知你会假扮蓉儿,为何不告诉文简呢?他一定另有苦衷,他一定记挂着我们兄弟情谊,不忍对蓉儿下此毒手!”说到这里,他虎目又散发出希望的光彩。
靳扶风不忍破坏他的猜想,但他心中清楚,只要能拖住含光君的步伐,被文简抓走的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
袁道静既然已作此决定,无论是否内有隐情,都是错了。
靳扶风和顾含光也很清楚,无论此事谁对谁错,既然靳扶风已杀了袁道静,就不能再留在邓府,他们将事情经过告知邓擎后,就告辞了。
邓擎目光空茫,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见?他们二人叹息一声,带着自己的马儿出了邓府。
几十年友情落得如此下场,只能叹息!
一时间他们二人具是寂静难言,不晓得该说些甚么。
街上人流也变少了,靳扶风举着伞,看着湿漉漉的街道,轻叹道:“唉,朋友不总会是朋友,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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