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顾含光的确已到无锡城。

    他已过而立之年,身姿挺拔,神态冷漠,气质超尘拔俗,使人见之忘俗,不晓得多少江湖儿女为他深深着迷。但他自十三年前成为武林盟主后只坐镇在南京,对无数人的示好无动于衷,无妻无子,一心一意闭关修炼,而十三年前那宗惨剧哪怕顾含光毫无表示,也已成了当初知情人的禁忌。

    魔教出现对他来说不是小事,再加上四川唐门、金陵苏家的确已被灭门,在江湖上引起轩然大波,虽无人将这相隔千里的家族门派被灭门一事连接起来,但顾含光还是谨慎万分地亲自前往无锡确认。

    也因此他为避免水路耽搁,轻车简行独自一人快马加鞭从南京赶来,路上赶死了两匹好马,终于没有惊动任何人,在日落之前来到无锡。

    无锡城内所有人都在讨论神剑门被灭一事,一时间人心惶惶,神剑门本来地处一个热闹的大街上,现在所有人都绕着那地方走。

    听说,那群人身着黑色骑装,带头人一身玄衣,带着古怪的白色面具。

    他们是谁?莫非真的是魔教余党么?

    顾含光根据萧彝文的家人所说的地址,找到了巷弄里的民宅。

    他还没进去心就已有所感——

    太静了。

    不仅没有说话声,这里简直没有人的呼吸。

    此时,顾含光已高坐在在十二连环坞的总舵内。

    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孟镇江是他十几年的好友,顾含光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总能相信他。

    而他也从不会辜负顾含光的信任。

    孟镇江掌控着十二连环坞这个巨大的黑道势力,长得却斯斯文文像个读书人。他问顾含光:“你没弄错,真是魔教?”

    顾含光淡淡道:“我在房内见到一个老汉,他身上皮肤黝黑,周身无一处伤痕,偏偏面孔雪白,只有眉心一点红痕。”

    孟镇江道:“白花瓣上一点红,难道真是旄榹指?”

    旄榹指相传是魔教教主少年时在山上观赏桃花被微风吹动的神态有感,自创的一种极轻极柔的指法,被点中之人肌肤四周雪白,只余中指之处一点红痕。

    顾含光摇了摇头,道:“现在活着的人里见过旄榹指的人已经不多。”

    十八年前的事,对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来说已经太久。

    孟镇江道:“一指追魂,那人功夫不低。还有呢?”

    顾含光道:“另一间房屋顶从内而外被捅破了,房内有具死去多时的女尸,头颅被砍断;墙上连着铁锁,四周放着刑具;院内只有一滩血迹,和两只飞鸟的尸体,都是被刀砍断的。”

    孟镇江道:“萧家七七四十九式刀法。看来你来迟一步。”

    顾含光道:“无论是否是魔教之人,他们先屠唐门,再灭苏家、神剑门,一定有所图谋。还需劳烦你派人前往南京,叫我的人来一趟,并拿着我的名帖请江南诸位江湖豪侠前来无锡,再做定论。同时且请人收敛好尸身,带我手信送到南昌萧家。”

    自十三年前南京一别,现在终于出现了魔教的痕迹。四川唐门、金陵苏家、无锡神剑门之后,不知道他们下一个目标是甚么?

    这三家牛头不对马嘴,但顾含光心里却隐隐有一丝预感,知道肯定有条线能把他们连接起来。

    孟镇江找人吩咐好事情后回到房内时,顾含光仍在沉思。

    孟镇江也看了萧彝文送给顾含光的信,奇道:“萧敬文果真改名‘卫风’,决心投身魔教了么?”

    顾含光淡淡道:“萧彝文一面之词,不可尽信。”

    孟镇江道:“你信了几分?”

    顾含光道:“八分。”

    孟镇江忍不住笑:“八分已经不低。”

    顾含光平静道:“我只信满十分。”

    孟镇江闻言一怔,他看着顾含光,忍不住叹息一声。他踟蹰片刻,终于忍不住道:“靳扶风……这个名字……你说他们会不会是……”

    孟镇江掌控着江南水道生意,向来说一不二,若他的下属敌人见到他这幅犹疑不定的样子,定会惊掉大牙。

    顾含光神色变得愈发冷硬。良久,他终于低声道:“我希望是。”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孟镇江艰难道:“如果他们真的来报仇了……”

    顾含光平静道:“顾某的命随便什么时候他们都可以拿去。”

    孟镇江忍不住又叹息一声。

    只余叹息。

    第二日一早,孟镇江是被下人的敲门声惊醒的。

    他躺在床上沉声道:“怎么回事?”

    他的下属立在门外,道:“门上挂着一具尸体……”

    十二连环坞总舵在无锡城外的一个岛内,如今,岛上的高大的横梁上用一把锋利的宝刀插着一具尸体,将那具尸体牢牢钉在梁上,鲜血流了一地。

    血气滔天。

    尸体旁边用血字写着五个字:“shā • rén 者卫风!”

    顾含光已经站在尸体下,他身着白衣,干燥、修长、稳定的左手握着着他那柄响彻江湖的含光剑,黑发一丝不苟的系在脑后。

    他正看着那具尸体,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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