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萧彝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屋内却亮如白昼,房内四周镶嵌着明珠,正中央的桌上则放着颗夜明宝珠,珠光熠熠,光照一室。

    以明珠为烛宝珠为灯,魔教处事也未免太过豪奢了。

    他从床上起身,发现自己已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肩膀上的伤已被包扎处理好,脚上系着一根银链,控制着他的行动范围。

    他试着提起内力想要掰断那根链子,却发现自己无法提起一丝内力,丹田内空空如也。

    他知道魔教之内有随便什么奇奇怪怪封住丹田的药都不奇怪,他只是惊讶自己没有身处地牢,遭受严刑拷打——这难免让他感到不安。

    门被推开,是金樱子。

    她已换回原本的装扮,衣领系得不高,艳若桃李的脸下是纤细修长的脖颈和曲线优美的肩臂,她裸露的小臂和手指上带着许多银镯银戒,纹着奇异的刺青,和中原儿女迥异,萧彝文越发认定她是魔教余孽。

    她的神态却又是一本正经的冷淡,这让她整个人都有一种邪异的诱惑力。

    她见萧彝文已经醒了也不奇怪,随手解开萧彝文的脚链,简单的说:“主上要见你。”

    形势比人强,萧彝文无法反抗,只能忍受着丹田内的空虚跟金樱子往外走。

    已经是四月了,院子内种满了各种花,鲜花的芬芳无法缓解萧彝文的紧张,他随着金樱子走了一炷香,走过亭台轩榭、假山池沼,走过朱红的九曲回廊到一处开阔的水阁中。

    吴地的园林驰名天下,萧彝文竟不晓得现在自己身处何处,又该如何求救,向谁求救。

    泛着珍珠似的柔光的纱帘被高高支起,水阁里坐着几个人,各个器宇不凡,姿容独绝,显然都是难得一见的高手。靳扶风坐在上首,他仍是一身黑衣,带着古怪的白色面具,他只是微微侧首看向远处,却已夺走所有人的心神,让人心折。

    他目光虚无,也不知他究竟在看甚么?

    卫风也在其中,正面色苍白的坐在一个木制轮椅内,一双和萧彝文一模一样的褐色双目没有感情地瞧住萧彝文。

    金樱子领着萧彝文站在水阁台阶下,恭敬的垂首敛眸。

    萧彝文紧张的等待靳扶风的反应,只见靳扶风先是柔声对金樱子道:“进来罢。”,又转回目光带着笑意环顾四周,对周围的人介绍道:“这位就是南昌萧家的二公子了。”

    萧彝文晓得和他们虚以委蛇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冷冷道:“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如何发现不对的?”

    在座诸位都往靳扶风身上瞧,萧彝文现在才知道发现他不对的是靳扶风。靳扶风支起下颔,似笑非笑的点点唇,意味深长道:“感觉不对。”

    卫风脸色一变,秀丽的面孔上竟染上一层极淡的红晕。萧彝文脸也红了。

    靳扶风柔声道:“萧二公子想必未曾用膳罢?不如一起?”

    萧彝文冷哼一声,也不害怕,坐上其中的空位。

    靳扶风对卫风道:“萧二公子是甚么时候抓住你的?”

    卫风在获救后第一时间就想告诉靳扶风他知道的一切,只可惜靳扶风只是对他道一声“不急”就让他洗漱治疗。如今拖延了好几个时辰终于能说清事情经过,卫风精神一振,道:“七日前下属被萧彝文和其家奴所俘,四日前属下装作受不住严刑拷打之苦,告诉他我们乃十八年前正邪之战后圣教所剩下的剩余势力,在十八年休养生息后由先教主之子的带领之下,意欲统一江湖,目前的目标乃是神剑门。”

    他的思路及其清晰,用最简略的言语说出事情经过。

    坐在他身旁的一名身着白色纱衣的清秀少年目瞪口呆:“统一江湖?四川唐门、金陵苏家、无锡神剑门,这三家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啊!我们就算杀尽他们所有人也无法形成合纵,就算我们想统一江湖也不至于这么蠢!这也会有人信?”

    靳扶风笑道:“这也多亏徐右使。”他含笑往下首看,“有徐右使在,随便甚么荒谬的事都能变得合情合理。江湖好汉们不本就以为魔教甚么丧心病狂毫无理智的事都能做出来么?”

    坐在他下首的是一名身材俊伟、满头银丝五官俊美邪异之极的男子,双眸中似乎带着数不尽的妖邪之意,让人胆寒。

    他正是十八年前烜赫一时的魔教的右护法徐问天。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死在当年的正邪之战中,谁知十三年前他又出现在江湖中,继而又消失了踪迹。

    如今他再现江湖,不知又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扫视萧彝文一眼,萧彝文只觉面皮上像被刀割似的发痛,骇得忍不住颤抖起来。

    徐问天淡淡一笑,唇边似乎带着数不尽的讥嘲之意。

    靳扶风把玩着象牙所制的象箸,漫不经心道:“神剑门残余逃跑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他们怕是不相信萧二公子的话,却也做了些准备罢?只可惜萧二公子的一片好心,到底是没有任何作用了。”

    萧彝文冷着脸一声不发,靳扶风像是有趣似的,逗他道:“就当萧二公子是四日前派人告诉顾含光的罢,无锡离南京不远,一来一回,四日已足够了。顾含光怕是现下就已到无锡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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