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午饭时间,镇宁中学食堂人头攒动,男生勾肩搭背在提前憧憬放学后是去打蓝球还是踢足球。女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有谁提到某个韩国欧巴的名字,小圈子立时便会激动成一滩蛙叫。
成绩向来一骑绝尘的李圆圆性格和她的成绩一样,曲高和寡,难以接近。她独自占着一张六人坐的蓝色不锈钢餐桌,也没人敢上前和她拼桌。
她那张标准的初恋脸成了男生心目中只可远瞻的孤品画作。
李圆圆却不甚在意。
左不过一群凡夫俗子。
米饭陷下小半碗,她也已经七成饱,遂放下碗筷,用自带的餐巾纸揩去嘴角的饭渣。吃饭时间被她精确到10分钟,超过这个区间,她便一口汤都不会再喝。
这时,迎头走来一群男女。一瞟,是自己班上的同学。
走在最左侧的男生长得文质彬彬,阳光帅气。他眸光不定地扫过食堂四周,经过李圆圆时,略作停留,又很快别开。
和他并肩走的鹅蛋脸女生远远瞥到李圆圆,眼中流露出直白的厌恶,嘴角直歪到耳根后。
她冯艳丽就是看不惯李圆圆那副欠摔做作的清高样,看一个人不顺眼时,哪怕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都能激得人气血上涌。
从小缺少父母管束的冯艳丽是想骂就骂,抬手就打的烂漫性子。
气性上来的她越众而出,趾高气扬地走到李圆圆坐的那张餐桌前,瞪着两个眼珠子叉腰发难:“你看什么看?”
李圆圆恍若未闻地又从纸帕袋里抽出一张干净的餐巾纸,把溅到桌面上的几点油星一点一点擦掉。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冯艳丽挑眉吼道。
拳头可以让一个人哭泣、反抗、屈服、求饶。这些,她在李圆圆身上,一次都没有看到。无论她纠集的杜会姐杜会哥下手多重,李圆圆从来都是一声不吭,哪怕有次把她右边胳膊打脱臼了,她也既不告诉父母也不看医生,改用左手握笔,如常般一丝不苟记笔记,做作业……
冯艳丽在李圆圆身上得不到欺凌弱小的快意,比起对方无法反抗时,眼中不自知产生的恐惧或恨意。
无视更让她抓狂。
“算了算了,你跟她见识什么。”和她并排走的男生走过来,一把拦住她的胳膊,周围同学也纷纷和稀泥,“她就是块针扎一下也不知道痛的榆木疙瘩,没的给自己找气受。”
“就是,就是……”
“走啦走啦——”
“我就是看不惯她——”
冯艳丽被他们架走了,围观的学生们也指指戳戳地笑着散净。
李圆圆打开刚才劝架的男学生悄悄递给她的纸条,一行字映入眼帘。
【冯艳丽的爸爸这周出差】
览过后,她把纸团揉乱扔到餐盘里,而后低头端起托盘。
低头的那一霎那,她嘴角绽出一朵浅浅的微笑。
冯艳丽在少管所进进出出已经三回了,每次都是全须全尾地回来,而那些被她欺负过的学生,他们的公平谁来伸张。
似乎从来没人过问。
譬如她,这种事第一次发生时,她就告诉了父亲,只看学习成绩的父亲第一反应不是女儿在外面受了欺负,而是不问青红皂白先把她责骂一顿,唯唯喏喏的母亲以她男人为马首是瞻,连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个dú • lì 的个体,又如何有能力有勇气保护她。
从那一刻,她意识到,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避风港。
到底是有七情六欲的凡胎□□,再
早熟,再懂事的人也会痛、也会伤心。
李圆圆第一次逃课不知道该去哪儿,她就漫无目的地坐公交车跑到闻名遐迩的网红景点——玫瑰湾散心。
玫瑰湾有座民国建的教堂,她跑进去诉说完心事,埋在红袍之下的老人手摸着她的头顶,和蔼地对她说:“法理不公,你即上帝,伸冤在你。”
伸冤在我?
醍醐如圣辉,在她头顶盘旋出一个圈轮。
她端着托盘去倒剩饭菜的途中,身后传来同学的窃语。
“你看她,跟个shǎ • bī 一样。”
哄笑声活泼而又愉快。
同一时间,市公安局对面楼下的黄焖鸡店,萧重、甘军、谢彤庭挤作一桌。
新出锅的砂锅黄焖jī • jī 块被滋滋作响的汤汁浸得软烂,点缀其间的青椒和小葱益发显翠,冒尖的白米饭淋一勺汤汁上去,热辣鲜香刺得人食指大动。
从早上忙到大响午,肚腩已从丘陵沙化成戈壁滩的甘军呼呼噜噜一口气扫荡了两碗米饭,松懈下来的他举着筷子发表对嫌犯的感官:“用钓鱼线当引火线破坏监控设备,也是绝了。”
“这手法怪精细,确实不是寻常人能想到的,”谢彤庭略蹙眉,“根据咱们以往侦办凶杀案的经验来看,男性激情shā • rén 的比例占相当一部分,预谋性shā • rén ,不为财不为情,那便是为仇。”
他不由想起郑龙新身上宛若被铁梳子梳过似的创口。
真特么残忍。
谢彤庭把筷子搁到碗上,蹙眉望住了萧重:“会用铲型□□,有能力不在案发现场留下一枚指纹,却独独在窗台那么显眼的地方留下了一枚19CM的足印,屋里还有翻动迹象。且从技侦拍回来的那些照片看,她连蒸包子的笼屉都一个一个翻开了。我怎么就觉着,他找东西比shā • rén 要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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