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决裂
“什么时候发现的。”
林萧萧打破沉默，声音已恢复往日的沉静，目光中带着一点挑衅，扬头看着任歌。
“我早猜到你身份不寻常，但这样的大身份……”任歌语带讥讽，“姑娘莫怪小人有眼无珠。”
即使任歌从小到大都在跟她吵架斗嘴，也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过一句话。林萧萧明白这次是真的无论如何都难以得他原谅了。她干脆不管不顾，哼道：“你知道就好。我就是灵族刺探，就是在暗传你族消息，就是骗了你十几年！你待如何？”
任歌终于被她堵得无言以对，林萧萧喘着气，一抬头却见他脸色一片惨白，直直地望着她，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她登时便后悔了。
“任歌，我……”
任歌打断道：“既然这样，林姑娘又何必收留我们，人族与灵族千年宿敌，我又是人族大将任懿平之子，你早干脆些将我们绑送灵族不好吗？你们当年迁来我家附近，也就是为了监视任氏吧？”
“我……”
“要是我没猜错，长平大概早就成你们灵族人的天下了。费这气力藏着我们又是何必？”
林萧萧终是哑口无言。
她顷刻间回过神，倔强道：“你以为我在帮你？我心腹手下一直在监视你们，你们想逃，绝无可能……”
“所以说这是将我们软禁起来了？我好奇一问，林姑娘这是在待价而沽呢，还是在玩猫捉耗子那一套把戏？”
林萧萧已气极，她终究是率先抛了视若珍宝的傲气尊贵，咬着牙，沙哑着嗓子问：“任歌，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人？我与你……与你一起十二多年了，你真的不知道我……”
任歌愣愣，转开了目光。“你是灵族……”他轻声道。
“我是灵族人怎么了？”林萧萧眼睛已经红了。
“我是灵族人是真的，我骗了你是真的，但对你好也是真的！我凭什么收留你？就凭你……你是……”
接下去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
她一甩头发，横下心，咬着牙道：“任歌，你若愿留下，我必……我必保你一行人平安！是你，只因我与你不同族，便对我再无半分信任，便视那从小到大的情义如草芥敝履……”
十二年的时光真的太长太长了，长到她回望过去，仿佛自己的一生只剩那十二年，在那之前是为了等待，在那之后只为了回忆。她一个贵族小姐，本注定生养于深闺，学着读书女红、德言功容，等着身列重臣的父亲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明不白地嫁出去。本就与这十二年懵懂的少年时光，还有这陌生的人族男孩完全无缘……
所以，到底是冥冥之中的什么机缘将她推向这些的，让她注定一辈子忘不掉？
六岁那年与任歌初识的情景，如今依旧清晰如昨日。
她看见小小的自己被娘推到任歌旁边，不情不愿的样子，与任歌相互偷眼望着。她犟脾气，不论母亲如何催促，也不肯率先说话，最后还是任歌低着头小声问：
“你叫什么？”
她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屈服，母亲毫不留情地在她身后猛推一把。她向前一个趔趄，“林萧萧”三字脱口而出。
任歌似乎被她母亲吓到了，倒退几步，待她母亲转身离去，任歌才一点点向她伸出手：
“我叫任歌。你娘好凶。”
林萧萧总是记着娘的叮嘱，哪怕是任歌随口的只言片语，都要全牢牢印在心中，回去是要被问的。她不知道母亲为何如此关心任家，尤其是任歌父亲。她只默默将他的话全部记住。
“今天家里烧了鱼，求厨子多加了许多糖”——真想吃啊。
“爹又逼我学剑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学剑累吗？偷偷跑出来被发现了怎么办？娘不会对他学不学剑都感兴趣吧？
“我爹不让我跟你玩儿了，说别人都在讲闲话。他还打我。”任歌把手心张开给她看，上面一道深长疤痕，四周肿了一圈，看着十分可怖。“先打手，再抽后背……我背上还有疤。”
——林萧萧拧着眉头，急道：“怎么还不包起来！”
这伤早就快结疤愈合了，只是看着严重，任歌故意不包扎，其实很有点展示炫耀的意味。只见他咬着牙，故作坚强地摆摆手：“这点小伤，有什么可包的？”
“……要不，”林萧萧低声道，“我俩以后别在一起了吧……你这……”
任歌平静道：“你只要愿意，我就算被打，也要溜出来跟你玩儿。”
林萧萧脸飞快地红了。她也不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何以在她心中掀起狂fēng • bō 澜。任歌说这句话时，她看见，他原本低垂的眼眸突然抬起，长长的睫毛随之抖了一下。
她连这种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么多年，那侧颜忘不掉就是忘不掉。
她曾走向剑拔弩张的野猫，走过布满卵石的河床，走遍长平的大街小巷，所有这一切全都与任歌相关，因为他，这时光才会变得如此生动而刻骨铭心。可是就算这样，即使这样，林萧萧也宁死不肯承认自己已然暗生情愫一往情深，不肯承认相思已然百转千回魂牵梦绕。她可是林萧萧，一腔情丝被心高气傲挝成一团，塞在心里最深处。于他而言，她永远都没心没肺，吵吵闹闹，大大咧咧，没事还老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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