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故事

    阿莫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从来不爱讲话,但对着任歌,他还是继续讲道:“……弟弟刺了那一刀,满手鲜血,自己也惧得很,或者以为哥哥反正活不了,便扔下刀逃了。小孩儿……他撕开衣服裹好伤,自己找了郎中上药,然后赶在天亮之前回去了。”

    任歌道:“那他的伤想必并不很重了。”

    阿莫微微一笑:“不,弟弟用尽了全身力气,那刀深深没入了他身子。即使是一个六岁的孩童,真要下了杀手,也让人受不住。”

    “……那……那小孩儿的爹娘呢?怎么……”

    “爹娘不用亲自下手,自然求之不得……他们最最厌恶的就是这个小孩儿。”

    任歌无言地看着他。过了半晌,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异端凶兆’。”

    阿莫抬起眼睛,直直撞上任歌的目光。他飞快地错开,然而任歌只是沉默。阿莫低着头,心里愈发惴惴,刚想偷眼瞄瞄看任歌到底作什么反应,任歌突然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

    “……干什么?”阿莫紧张地想坐起来,任歌一手将他按住,一手掀开他衣服。

    阿莫:“……”

    任歌低声道:“给我看看伤疤。”

    阿莫无可奈何,指了指后腰:“都多少年了……”

    任歌将他扶起来一点,仔细地看他后腰,一个长长的淡紫色疤痕赫然醒目。他轻轻覆上指尖,阿莫抖了一下,不自在道:“痒。”

    任歌直看得阿莫拘束,耳根子都红了,急道:“看够没有。”这才将他衣服拉下来。阿莫坐起身子,脸热得很,赶紧道:“总之……总之就是都不喜欢……”

    “是什么样的异端凶兆?”任歌打断,“说给我听听。”

    阿莫突然想到了任家零落,任母自尽……他内心翻涌起恐惧,几乎怀疑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低声道:

    “一出生,家里人便开始做极其可怖的噩梦,我娘和……和略微靠近我的人,全无一幸免。他们说那梦不同寻常噩梦,梦中情形真实诡异之至,最严重时吓得我母亲醒来便大病一场,以至于到后来她甚至不敢入睡。刚开始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慢慢发现这情况只要远离我就能得到缓解……族里的神婆说我身有不祥,带着梦魇诅咒什么的。”

    “胡说八道呢。”任歌摇摇头,“我跟你呆了两年多,没怎么做过噩梦。”

    “真的吗?”阿莫看着他。

    “刚开始吧,好像是有一点。”任歌想了想,“后来便没有了。”

    阿莫无端又扭捏起来,不吭声了。幸而任歌并未发觉。他在默默地想,阿莫的弟弟,一个才六岁的孩子,怎的会如此恶毒残忍。他想起了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阿莫时,那眼神里的警觉和凶狠,似乎是从小便养成的习惯——即使在人族中生活了这么久,他对陌生人依旧满是警惕防备。

    于是他问:“你们兄弟姐妹之间……是不是常常相互争斗?”

    阿莫哼一声:“什么常常?那是无时无刻不在争斗。你……你没有兄弟姐妹,倒挺幸运的。”

    任歌心中诧异,听他口气甚是自然,好似只要有兄弟姐妹,便必定是纷争不休一般。然而瞧阿莫神色之间,似乎不太想多说此事。正此时,林萧萧推门进来,微笑道:“包子可吃完了?还想吃么?”

    林萧萧一进来,屋里气氛登时有些不自然起来,阿莫不动声色地撑离了身子,稍微改了一点与任歌两人依偎的姿势。任歌笑笑,道:“多谢你,不用啦。灵族已经来了么?”

    林萧萧凝视着他,突然一笑,道:“你放心,就算来了,也不干咱们的事。怎的还想这些?你身子还没恢复……”

    任歌点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