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未及

    阿莫的眼睛登时红了。

    “怎么了?”任歌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几下,“怎么了——”

    他顿住了。

    这不是自己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早起晨诵练剑的早晨……他的脸阴下来,沉声道:“这是何地?”

    阿莫无比担忧地凝视着他,犹疑道:“这儿是……皂子巷。”

    任歌平静道:“我剑呢?把我剑给我,我要回任府。”

    “……任歌?”

    任歌一字一顿:“我要回任府。”

    正此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窈窕身形转进屋内。她手里捧着一个碗,看见任歌,在门口站定,柔声问道:

    “醒了?”

    任歌周身一震。他猛地扭头,紧紧盯着那人。

    “你……你……”

    林萧萧微微一笑,道:

    “任公子,好久不见。”

    任歌快三年不见林萧萧,她比之前更加高挑,已然出落成了个凤仪玉立的貌美少女,双眸灵动,眉眼之间透着任歌不曾见过的成熟和风韵。馨和粼跟在她身后进来,见他醒了,疲惫的脸上全露出欣喜。馨微笑道:“是林姑娘收留了咱们几个。此等大恩,我们永世不敢忘……”

    林萧萧摇摇头:“别说了,这些都是应该的,”她轻轻掩上门,将碗放在任歌床头,坐在任歌身边,凝视着他。

    “终于又见面了。”她展颜一笑。

    任歌轻声道:“嗯。又见面了。”

    “算来……有两年了吧?”

    “有两年了。都快三年了。”

    此去经年,两人都变化极大,相互之间

    任歌心头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心意疏懒。初见故人的惊讶欣喜很快便过去了,他看着大变模样的林萧萧,无数关切疑问本已在嘴边,却最终是不发一言。

    他只觉得了无生趣。

    林萧萧哀叹了口气,阿莫在一旁心中一动,暗呼不妙,不等他出声阻止,她已经轻声道:

    “你娘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你别难过……”

    任歌猛地坐起。

    他愤怒地瞪着林萧萧,伸手用力将林萧萧一把搡开。

    林萧萧站起身后退几步,惊愕地看向任歌,他双眸竟已然含泪而通红。

    “我娘怎么了?啊?我娘她怎么了?”

    “她不是好好地在府里吗?不是在等我去接她吗?”

    无人应他。他突地暴怒,吼道:

    “说话!”

    一片死寂,没有人知道如何面对他,如何让他承认这片惨败现实。馨悲声喊道:“少爷!”紧接着便泪流满面。林萧萧含着泪水,凑近了些,想握住任歌的手以示安抚,被他一把甩开。

    他骂道:“哭什么!”眼里的绝望却再无法掩藏。粼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哽咽着,一字一泪,艰难道:

    “少爷……夫人……夫人她……叮嘱我……让我务必护你平安,”她用力咬着牙忍住哽咽,“她还说……她走之后,不论如何都要带你藏好……她很早……很早就想走了……”

    “撒谎!”任歌一拳砸在了床板上,双眼被血染得通红,“骗子!都是骗子!”

    “她……她还让我告诉你……说……她对不起……你……”

    任歌翻手将床头那碗打翻在地,瓷片碎了满屋,乌黑的药汁四溅。他嘶吼:“闭嘴!滚!给我滚!”

    馨痛哭失声,捂脸奔出房间,林萧萧和粼也流着泪离去。

    死寂之中,任歌死死攥住阿莫的衣领,终是哭出声了:

    “为什么……都在骗我……”

    阿莫看着他,眸中藏着数不尽的痛苦悲哀,他一根一根,轻轻地掰开任歌的手指,在一旁叠放整齐的衣物之中,取出一封薄信。

    任歌浑身都剧烈地抖了起来,心倏地突突狂跳,眼前彻底模糊。双手再如何接过那信,阿莫再如何无声离开,已然不再在他的知觉之内了。他一眼便认出了娘的字迹,用尽全身力气也稳不住猛烈颤动的双手,哆嗦着将那张纸展开——

    “任歌吾儿:

    娘走了。娘实是对你不起。……”

    心中某处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崩断了。任歌两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