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梦尽

    阿莫看这情形,猜到夫人要嘱咐任歌什么重大事宜,虽没人要他回避,他还是自己避到院里去了。

    房里,任母从怀里小心掏出一片薄纸,捧在手心,递给任歌。任歌看她举动,已知此物事关重大,小心翼翼地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张薄薄信封,上书劲厉的“任歌”二字,除此之外别无他言。

    他疑惑地看向母亲,却见她指尖停留其上,眼里竟是盛不下的深深羁绊眷念,那神情裹挟着母亲的丝缕情深,从任歌心上席卷而过,竟让他心头大震,眼泪几乎都要流了下来,却又想不出自己为何如此难过。他叫道:“娘!……”

    娘那表情转瞬即逝,又恢复了任歌熟悉至极的温柔微笑,道:“你爹叮嘱我,待你……长大了,懂事了,便将这信转交给你,此节极为重大,让我好好对你说清。任歌,”她盯着任歌眼睛,任歌将腰板又挺了挺。

    娘附耳道:“此信乃是长平任氏传家之物,如今传与你。此物千万保管妥当,只可交长平任氏子孙或最至亲之人保管。切记!切记!”

    任歌愣了,心中是被交付信赖和重任的迷茫与狂喜,郑重道:“娘,我记住了。”

    娘点点头,又道:“此信封是灵族神物,乃任家祖上征战所得,上面的姓名可以随主人心意改变,你如今已是它主人,将来你将它交付你的孩子时,上面的字迹又会随着改变……”娘嘴角竟浮现了一丝赧然而幸福的笑,“当年你爹与我定情……用的便是它,上面是我闺名,直到两年前都还没变过呢……”

    任歌也跟着羞了,他笑嚷道:“咦——!”

    娘眼里满是幸福怀念,一下一下地捋着任歌头发,又摸摸他的脸颊,道:“上次刘锐带人来搜,我将它藏在贴身衣物之中,这才逃过一劫……你爹和我将此物传给你,想嘱咐的,想关切的,已全在其中了。以后离家在外,你带着它,便如父母陪在你身边一般……”

    任歌将它放在怀里妥当收好,尤自好奇得很,一脸贱兮兮地凑上前问道:“娘,我爹当年追求你,是不是可辛苦了?都用了什么法子啊?”

    娘正要骂他,粼撞开门冲进来,脸上带着极其恐怖的神色。

    “来……了……”

    阿莫紧跟着进来,简单道:“刘锐亲自过来,带了鹓仪司的人。”

    任歌脸上的嬉笑神色霎时全部消失殆尽,他猛地站起来,迅速道:“立刻收拾东西,趁没把任府围起来,全部由后门走。”电光石火之间,娘低声好似说了一句什么,来不及细想,他便转向阿莫:“你说的地方,知道怎么从后门去吧?”

    事到如今,阿莫也不争了,只镇定道:“放心。我现在便去后院等着。”

    外面砰砰地敲门声越来越大,阿莫飞快地消失在房门口,任歌迅速拉起娘的手,道:“娘,走,去你房间,我帮你拿着东西。”

    娘微微一笑,道:“果然长大了。”却不站起来。

    任歌急道:“娘!”

    她嗯了一声,紧紧握了握任歌的手,笑道:“娘的东西别人可动不得,就连你和你爹也一样。我自己收拾,你先去帮馨她们。记得带配剑护身,水,吃食全部带好,书就别拿了……还有那封信!更是要时时刻刻带好……”

    “我知道了!”任歌听着门外的喧闹愈发张狂,有人大吼:“开门!谁敢顽抗,格杀勿论!”他只犹豫了一瞬,转身奔去找馨。他在院里俯身拾起爹送的“煜熠”宝剑挂在腰间,拿好弓和箭袋,压低声音道:“馨!馨!待会儿护好我娘!”

    外头忽地一片沉寂,刘锐厉声道:“任歌!你听好,若再不开门,负隅顽抗!我便烧你整个任府!给我继续撞!”

    一切背其,胡叔背着一袋吃食,婢女皆手持着各自兵刃,连阿莫都备上了一把剑。粼去帮娘拿东西,几人已在后院严阵以待。阿莫手心全是汗,心里盘算着几人的速度,他凑到阿莫身边,吩咐:“一会儿你牵牢我的手,一出门就跑,懂吗?一刻也不可耽误。”

    馨飞奔而来。

    任歌急躁道:“怎么还没好?我娘呢?”

    馨扑上来,死死抓住任歌双肩。任歌钻心彻骨似的疼。微弱火光下,馨的脸死人一般惨白。他从未见过馨如此狂态。

    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他看到自己张着嘴,茫然,徒劳,歇斯底里,声音却已细不可闻,他阻止道:“闭嘴。快给我闭嘴。”

    “夫人……夫人……她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