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噩耗
第二日清晨,任歌草草应付了各种事务,便对阿莫道:“我再出去逛逛。”阿莫知他的“逛”,其实就是直奔城门探看消息,早已习以为常,跟在后头。
“嘭!”
门毫无预兆地砰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一个身形莽进来,重重地撞在任歌身上,将他撞得倒退几步。是个婢女。
她一看见少爷,眼泪哗地便流了下来,喊道:“少爷,朝廷来人了!”
纵她一身武功,此刻也毫无用处,她惊恐地一把抓住任歌衣服,整个人剧烈地抖着,话都说不清了:“就在外面——来查老爷——”
任歌很慢很慢地推开她,一字一顿道:“别过去。”接着他不发一言,甩开大步走向任家大院,远远便看见十几个身着白衣,腰佩长刀之人,个个面色阴沉,为首一人手持三色文书。任歌一见,心神登时雷霆大震,心口如同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镇定自若。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便能不卑不亢……天真。
那是圣旨!
他稳了稳差点虚浮的步伐,跪下行礼,用尽了最大的气力不让自己颤抖:“小人长平任氏长子歌,候旨。”
为首那人低头扫了他一眼,念:“诏曰,闻豳地守将任懿平有蠡蛀之奸,勾连异族,暗通外国,今着内使刘锐前往查察逮捕。钦此。”他收起诏书,厉声问:“任懿平现在何处?”他一挥手,喝道:“搜!”
任歌咬着牙,直咬得牙根欲裂。刘锐再次喝道:“说!任懿平现在何处?”
任歌从牙缝里憋出一字一句:“小人,实不知。”
刘锐冷笑一声:“听好了,你若这时候还玩那一套父子情深,就等着被并罪!”他转向下属,凌厉的眼神却仍在任歌身上上下流转,吩咐道:“把信都搜出来!什么家书通书,一封封慢慢查。一旦查到这家人勾连叛国的罪证,便给我一锅端了!”
任歌跪在地上,只觉万念俱灰。恍惚间听到有人哈哈笑道:“早听闻任懿平这狗贼四处搜刮的金银古董不少,今日当真大开眼界……”
那不是搜刮的。
“你手轻点!这玩意要摔了,把你剁了卖都赔不起!”
你们别动。别动!
“别动!”任歌从地上一跃而起,徒劳地吼道,“不许动!”
刘锐哼道:“这里轮得着你置喙?任懿平贪污受贿,赃物本应上缴……”
任歌双目欲裂,再开口时已然声嘶力竭:“好一个贪污受贿!你们有证据么!圣上定了罪了么!”
一人在他身后狠踢一脚,正中他侧腰,将他踹倒在地,喝道:“放肆!鹓仪司行事,你搁那儿放什么屁?不要命了?”
阿莫飞扑上来,张手护住任歌,只看了那踢人的人一眼,便转而抬眸狠瞪着刘锐,透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戾和凶恶。任歌侧头看他一眼,轻轻斥道:“不关你事,不是让你不要出来么。”
阿莫一声不吭。刘锐愣愣,只觉得不论往哪看,这小孩漆黑的双眸都死死地钉在自己眼前,莫名难受得很。他低声教属下把东西拿走,哼一声,放狠话道:“都给老子老实点!”转身一挥手,道:“走!”
大门砰地摔上,任歌全身脱了力,抬腿踉跄着走了两步,被阿莫抢上来扶住。他低声道:“扶我去找我娘。”
他扑进房里,大喊一声:“娘!”
整个卧房一片狼藉,所有书籍都被粗暴地翻开,抖动、撕裂,随手丢了满地,抽屉大张,烛台也翻了,烛泪凝在桌子上。娘端坐在床上,看着窗外,身边一床撕开的褥子,枕巾和漏出的棉花。
任歌的眼泪登时便掉了下来,他抓着母亲的手,哽咽道:“娘……”除此之外,再一个字也说不出了。娘那么一个齐齐整整的人……从来都是窗明几净一尘不缁的房间,从来都不让人翻,连任歌都不行……
娘回过头,神情却无比平静。她拍拍任歌的手,温柔道:“不哭啦。”
任歌扑进娘怀里放声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