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祸起
只见中间一人双手捏拳,情绪激昂道:“各位,灵族入侵,豳地失守,十万守兵全军覆没。此事想必各位已有耳闻。今早斥候过长平,亲口所言,当时多少人在场,绝对无假……”
众人一阵议论纷纷,那人提高声音,压过人们嘈杂的七嘴八舌:“众所周知,豳地乃狼月荒门户,狼月荒又乃长平门户,豳地失事,长平唇亡齿寒……”
人群里一阵恐慌的骚动。
有人大喊:“豳地守将任懿平投敌,将豳地拱手让人!”
任歌浑身巨震,阿莫倏地牵住他手。任歌早知矛头会对着自己父亲,潜意识里便在等着这句话,此刻终于有人说出口,他愤怒之时,反倒隐约好似卸下了心头重担。
人群沉默几秒,随即便响起一番激烈的附和:
“什么常胜将军,谁给他封的,要点脸么?”
“不以死谢罪,能对得起那战死的十万人?”
“以死谢罪个屁,据说独独任懿平一人不知去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不是投了敌是什么?还以死谢罪,狗贼哪有这等气节?”
阿莫感到手骨都要被任歌捏断,他抬头一看,任歌紧紧咬着牙关,面色如同死灰一般一片惨白,阿莫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焦急,用尽全身气力把任歌拉远了几步,徒劳地用一只手捂着任歌耳朵,急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我们快走……”
”不是的……“阿莫听见任歌徒劳地辩解,”不是这样的……“
阿莫拉着他,恳求道:”别听了……快走吧……“
任歌也不知是怎么被阿莫带回家的,魂不守舍地坐在黑暗之中,一坐便是连着几个小时一动不动,也不知应该作何思何想,只是不想动弹。阿莫一直陪着他,此刻他正端着一盘粗粮面食走进来,默默在任歌身边坐下,小声劝着:“吃点东西。”
任歌看都不看一眼,缩在被子里,身子难以自抑地猛地颤抖起来。阿莫放下盘子,伸手紧紧搂住他,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头发,难得柔声道:“没事的。”
任歌连牙齿都在打着颤,沙哑着嗓子,开口道:“我爹……我爹他护……护边疆十年太平,护你们……周全,那时你们都是……是怎么说的?不世将才?彪炳史册?”他一遍一遍轻声质问,“你们都是怎么说的?”
任歌再这样,阿莫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他挖空心思苦想,试图像任歌平时安慰自己一样,一句话便能让他笑出来。他急得满头大汗,却依旧全然无计可施,唯有一边狠怪自己没用,一边万分心疼。他本就不爱说话,于那软声细语、抚哄安慰更是一句不会,只得把下巴轻轻搁在任歌头上,又将他搂紧了几分,正想开口再重复一句“没事的”,虽然甚是苍白无力,还是比没有好些——却感到怀里的人轻微地抖了起来。
阿莫已经很久没见任歌哭过了。他先是怔了怔,接着便一动也不敢动,紧紧搂着任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默默地听着任歌抽噎声越来越大,最后化作压抑的嚎啕大哭,感觉到他将自己的衣服死死攥紧,像是怕失去什么一般。任歌的泪水已经把自己胸前打湿了一片,断断续续地哭道:“骗……人……”
阿莫心里抽着疼,轻声道:“没事的,没事的……”
”骗……子……“
阿莫小声道:“对不起。”
任歌哭累了,脱力一般靠在阿莫身上,含着泪半阖眼睛,偶尔抽噎一声。
阿莫也不知道他睡着了没有,犹豫着伸出手,揩掉他眼角的泪水,轻声:“我会一直陪你的……”
低头一看,任歌呼吸绵长。睡着了。